“杏寿郎。”他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杏寿郎。”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大了一点,带着一点不耐烦。
还是没有人回答。
他皱了皱眉,撑着膝盖站起来,走到走廊里。纸门拉开,走廊空荡荡的,暮色从尽头照进来,把地板染成暗红色。
“杏寿郎!”
千寿郎从走廊另一头跑过来,脚步很急,草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他跑到槙寿郎面前,弯着腰,喘着气。
“父亲,”他说,“哥哥他……走了。”
槙寿郎的眉头动了一下。
“走了?”
“去参加藤袭山试炼了。”千寿郎说,声音越来越小,“今天早上走的。”
槙寿郎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看着千寿郎的脸,那张小脸上全是汗,嘴唇在发抖,但眼睛很亮。和瑠火一样的眼睛。
“他带便当了吗?”槙寿郎问。
千寿郎愣了一下。
“……应该带了?”
“他上次自己出门,饿了就吃路边不知名的野果,拉了三天肚子。”
千寿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槙寿郎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那口气里带着酒味,浓得像从酒缸里捞出来的。他怒极反笑,嘴角扯了一下,但那不是笑,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突然断了。
“十二岁。”他说,“一个十二岁的小鬼,自己去藤袭山。他连路都认不全。”
他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窗户上。窗外是暮色,天空从深蓝过渡到暗红,像一块被揉皱的绸布。他的脸上闪过一丝焦虑,很淡,但千寿郎看见了。
“早上几点走的?”槙寿郎问。
“不知道。早上起来就不见了。”
他撒谎了,哥哥早上和他道别了。
槙寿郎沉默了三秒。然后他转身走回房间,从墙角捡起羽织,抖了两下,披在肩上。灰从布料上飘下来,在暮色里打着旋。他走到墙边,拿起日轮刀,刀鞘上的灰没有擦,直接别在腰间。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墙上挂着瑠火的遗像。黑白照片,木框,框上系着白色的绸带。照片里的女人笑着,嘴角弯着,眼睛也弯着,像两弯月牙。
槙寿郎看着那张照片,嘴唇动了一下。
“瑠火……”他说,声音很轻,“那小子,比我有勇气。但我会阻止他。”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千寿郎跪在走廊里,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他的手指慢慢松开,膝盖上的布料留下几道深深的褶皱。
一座不知名的小山脚下,一间废弃的小屋内。
杏寿郎蹲在门槛上,面前摊着一个包袱。包袱皮是深蓝色的,四个角打了结,结打得很紧,他解了好一会儿才解开。包袱里装着干粮、水壶、一叠纸币、几枚铜钱,还有一本薄薄的书。
他把书拿出来,翻到封面。封面上写着:《如何与情绪低落的父亲相处》。
杏寿郎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一秒。
他翻开第一页,认真地读了起来。第一页写的是:“当父亲情绪低落时,不要直接问他‘你怎么了’。这会让父亲觉得被冒犯。正确的做法是——先肯定他的付出,再慢慢引导他说出心里的困惑。”
他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他说,“要给父亲足够的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