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寿郎把纸条折好,塞进怀里。
“还在喝酒。”他说,“每天都在喝。柱死了六个之后,他喝酒的时间更多了。我再想是不是要让鸣柱大人回来劝劝他,我能感觉到父亲还是很在意鸣柱大人的。”
杏寿郎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布袋。他的手指在布袋边缘摩挲了一下,布料是粗麻的,磨得指腹发涩。
“不过,父亲他只是暂时的失意而已。”杏寿郎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但语气还是很稳,“再坚强的人也会有落寞的时候。等我成为鬼杀队剑士后,父亲会走出来的。他会为我感到骄傲的。”
他抬起头,看着伊黑。
“母亲临终前说,父亲是世界上最温柔的人。我只是在等他想起这一点。”
伊黑没有说话。他看着杏寿郎的脸,那张脸上没有犹豫,没有迷茫,只有一种很干净的、属于孩子的信任。
他想起几年前的事。
那时候他还小,被家族关在监狱里。家族靠鬼杀人敛财,他是祭品,养大了要献给鬼。
是炎柱救了他。
他知道炎柱是个好人。
所以他关心炎柱现在的状况。
伊黑从领口把镝丸拎出来。蛇在他手里扭了两下,吐了吐信子,金色的竖瞳盯着杏寿郎。杏寿郎伸手摸了摸蛇头,动作很轻,食指从蛇头顶划到蛇尾。镝丸的舌头缩回去,身体放松下来,缠在伊黑手腕上。
伊黑的眼神动了一下。他很少看到有人不怕镝丸,更少看到有人第一次摸蛇就能让蛇放松。
“你的实力很强。”杏寿郎说,“手很稳,投掷的准度也很高。如果你参加试炼,一定能通过。”
伊黑的手指僵了一下。
“我只是在远处看过你练刀。”杏寿郎说,“你的腕力不强,但精准度是我见过的同龄人里最强的。这不是运气,是天赋。”
伊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掌上有茧,指节粗大,虎口的皮肤因为反复摩擦而发白。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肯定他的天赋。
他不敢和人深交。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害怕。他觉得自己要为自己的家族赎罪,而自己这样的罪人,不配和杏寿郎这样的人成为朋友。
“我不去。”伊黑说,“实力不够,会拖累你。”
杏寿郎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在暮色里很亮,像两团被点燃的火。
“你比我见过的很多人都强。”杏寿郎说,“你只是不信自己。”
伊黑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杏寿郎站起身,把包袱系好,背在肩上。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伊黑一眼。
他并没有强求,他尊重伊黑的选择。
在伊黑选择为了保护他人而拿起日轮刀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是同路人了。
“我会在藤袭山等你。”他说,“如果你来了,我们一起杀鬼。”
伊黑站在原地,看着杏寿郎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镝丸从他手腕上爬回领口,脑袋从衣领里探出来,朝杏寿郎离开的方向吐了吐信子。
伊黑伸手摸了摸蛇头。
“走吧。”他说。
他把包袱背起来,推开门,走进暮色里。但他没有跟杏寿郎走同一条路。他选了另一条,更偏,更难走,但也能到藤袭山。
他已经习惯一个人了。
不过有时候他也会想,加入鬼杀队后,自己真的能遇到所谓的同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