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户是一座大城。
羽怀站在街边,目光从左侧扫到右侧,又从右侧扫回左侧。速度不快,视线没有在任何一个点停留。
石板路两旁挤满了木造的建筑,二层的窗棂上挂着布幌子,写着看不懂的字。
穿和服的女人踩着木屐从面前走过,鞋跟敲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穿西服的男人提着公文包从对面过来,帽檐压得很低,领带被风吹起来,打在肩膀上。
什么都有。旧的,新的,东方的,西方的,全挤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风格。
羽怀面上没有表情。眼神既不好奇也不厌烦,对这一切都习以为常。作为海外归来的高端人士,他理应是见过世面的,对这一切习以为常。甚至应该有点看不上——太乱了,太杂了,不像西洋那边整整齐齐的街道。
当然实际情况并非如此。
其实他什么都想看。那家刀具店门口挂着的打刀,那家玩具铺里摆着的不倒翁,那个卖鲷鱼烧的摊子前排着的长队。
不过他一样都没看。视线从那些东西上面滑过去,像水从石头上滑过去,不留痕迹。
真菰走在他身边,落后半步。她穿着那身深蓝色的武士服,袖口和裤腿都卷了两道,草鞋的鞋带系得很紧。她的眼睛没有乱看,下巴微收,脚步跟在羽怀的脚步后面,他快她就快,他慢她就慢。
“鸣柱大人,”真菰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您走过了。”
羽怀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偏头,看了一眼右侧的店面。橱窗里摆着两件童装,一件男款一件女款。和他身上那套深蓝色的双排扣短呢外套是同一种风格。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店名,字迹圆润,漆成金色。
“没走过。”他说,转身推开门。
门铃响了一下。铜的,挂在门框上,被门板撞得晃了晃,发出很轻的叮当声。
店内比外面暖和。地板是深棕色的木板,打过蜡,擦得很亮,能照出人影。
墙上挂着各种款式的衣服,从外套到裤子,从衬衫到领带,分类挂好,每件之间隔着相同的距离。
柜台在正中间。深褐色的,半人高,台面上摆着一台收银机,铜色的,按键排成几行。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女人。
她的头发是黑色的,扎成一条单马尾,发尾垂到后背。
马尾扎得很高,没有碎发落下来,每一根都服帖地拢在皮筋里。
她抬起头,看见羽怀。
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
“欢迎光临。”她说,声音低沉,语速不快,“客人是从海外回来的?”
羽怀看着她。
“嗯。”
“看您的衣服就知道了。”她的目光落在他的外套扣子上,“做工这么好的银扣这边可做不出来。这里都是铜的,或者塑料的。”
羽怀没接话。
他走到矮柜前,低头看着上面摆着的配饰。
手杖,三根。一根是乌木的,杖头镶着银色的环;一根是藤条的,手柄处缠着深棕色的皮绳;一根是竹制的,很细,漆成黑色,杖头是一个铜制的动物脑袋,看不太清是狗还是狐狸。
他的手指在乌木手杖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藤条手杖上,又移到竹制手杖上。
“这种,有没有短一点的?”他拿起乌木手杖,握在手里。杖身的弧度和刀柄不一样,太直了,重心偏上,握在手里像握着一根棍子。
他想找一个合适的武器,毕竟此次任务需要参加的场面可能带不进刀。
“没有现货,定做的话一天就可以拿到。客人意下如何?”老板的目光在羽怀和真菰身上流转,情绪隐藏地很好,但羽怀还是能发现一些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