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经理坐在她旁边三步远的地方。白色的西装只剩一只袖子了,右边的袖子从肩膀处被撕掉,露出缠着绷带的小臂。绷带是白色的,但血已经从里层渗出来,在布料表面洇开一片暗红色的印记,边缘不规则。
他的面前悬着一块巨大的镜面,银色的边框,镜面朝上,里面不是倒影,而是后殿的画面。
真菰偏头看着那个画面。她认出了那道金色的雷光,认出了那件深蓝色外套的肩线。
她对白经理问道:“你们为什么要站在鬼那边?”
白经理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他偏头看了真菰一眼,然后又移回镜面上。他的左手抬起来,拇指按了一下镜面边缘的银框,画面切了一下,从后殿的战斗画面切到了一个更暗的角度。
真菰的瞳孔收缩了一下,那是她被按住之前最后看到的画面。一条巷子,墙角的阴影里蹲着一个蜷缩的身影,很小,手臂上全是血。
“小姑娘,”他说,语气里带着轻佻,“不要骂人。我和那些智障才不是一伙的。”
他指了指镜面上那个蜷缩的身影。
“不过,你确定要和我讨论这个?不先看看你为了什么冲进来的?”
真菰的目光落在那个身影上。她记得那个孩子。那只鬼的爪子已经撕开了他的肩膀,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洼。
她当时没有多想,她从遮蔽处冲出来,短刀从鞘里弹出来,砍向那只鬼的后颈。然后她的后背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倒,那只鬼不见了。再次醒来她就看见了这个穿着白色西装、断了一只手臂的男人。
“那只鬼是你派来的。”她说。声音很平。
白经理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只是把左手从镜面上移开,手指在膝盖上继续敲。似乎是在想接下来该吃些什么。
“你的鸣柱大人,”他说,“千辛万苦想把你送到相对安全的地方。结果你倒好,见到一只鬼在吃小孩,就什么都不管了。”
他的目光落在真菰脸上,停了一拍。
“你有没有想过,你会因为这个行为,付出多大的代价?”
真菰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从镜面上移开,落在自己手腕上那根尼龙绳上。她试着动了一下手腕,绳子纹丝不动。她又试了一次,这次用了更大的力气,绳结压着她的腕骨,骨头被挤压着发出一阵酸痛,绳子的边缘嵌进皮肤里,像是要把她的手腕勒断。她停了下来,放松肌肉,把呼吸调匀。
她不会告诉白经理自己随身带着毒药。药丸放在牙齿里,她只要用力咬碎就能生效。
蝴蝶忍给她的时候说,这个毒药是浓缩的紫藤花提取物,吞下去之后三息内就会发作。没有解药,也不用想着解。她还说,如果你真的要用它,别让别人知道,否则它就没有用了。
真菰记住了。
她抬起头,重新看着镜面。画面上,金色的雷光正在后殿里闪动,速度比之前更快。刀刃撞在一起的声音从镜面里传出来,闷闷的,像是隔着一层水。
“你觉得,”白经理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很轻,“鸣柱会怎么做?”
真菰没有说话。
“现在你就是那个要被鬼吃掉的小孩。”白经理说,“他会怎么选?”
真菰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的手指在身后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留下一道月牙形的印痕。她没有说话。嘴里的毒药是她的筹码,她最后一张牌,她不会用它来威胁,只会用它来结束。
“算了,我为什么要和你一个小姑娘过不去。既然他们已经开打了,你也可以走了。”
白经理挥了挥手,真菰手上的绳索瞬间断裂。
“不过你的刀就当作你的买命钱了,我是不会还的。”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真菰有些猝不及防,但随之而来的不是活下来的喜悦,而是愤怒。
“你什么意思?别把我当小孩子!”
真菰牙关紧咬,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情感复现,她从没有这么愤怒过。
“无意冒犯,但你的实力确实没有上桌的资格。所以,你是想和我动手吗?为了你那可笑的尊严?说实话,你们武士的尊严在我看来是最可笑的东西,你是否要为我的观点增添一份例证呢?”白经理没有回头,继续看着画面里的战斗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