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龙绳从真菰手腕上滑落的时候,她还没反应过来。脚踝上的结也解了,上面留下两道勒痕,深红色的,像是被烙铁烫过的。
真菰活动了一下手腕。血重新涌进手指,指尖发麻,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她抬起头,看着白经理。
白经理靠在椅背上,左手垂在身侧。断臂处的绷带上,血已经渗透了,暗红色的,洇开了半个巴掌大的一片。
但他脸上还是挂着那个笑,嘴角的弧度不急不缓,完全没将真菰放在眼里。
“我说,你可以走了。”他重复了一遍,但没朝真菰这看一眼。
真菰没有动。她看着他,紫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烧,不烫,反而是冷的,像是能把人冻住。
“你放我走?”她问。
白经理歪了歪头。
“不然呢?留着过年?”
真菰的手指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压出一道白印。她没说话,因为她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这种被人拿捏在手里然后随意抛开的感受,让她觉得自己的重量在对方眼里连一粒灰尘都不如。
白经理似乎起了兴趣。他的身体往前倾了半寸,左手从膝盖上抬起来,用食指点了点太阳穴。
“你们鬼杀队,”他说,语速放慢了,“现在所有柱加起来,可能都打不过上弦壹。更不要说鬼王了。”
他停了停,转头看了看真菰的表情。
“要不是鬼王脑子有问题,鬼杀队老早就灭了。所以小姑娘——”
他的嘴角又弯了一度。
“加入鬼杀队没有前途。哪怕只是当个普通人,被鬼杀死的概率其实也接近零。没必要和一群发疯的蝼蚁为伍。”
这是真的,鬼所造成的平民伤亡能被正常的失踪人口覆盖,从这一点来看鬼王的智商还是在线的。
真菰看着他。
她的表情没有变,但手指松开了。指甲从掌心里抽出来,留下一道月牙形的红痕。她把手垂在身侧,十指张开。
“有的人,”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擅长自欺欺人。”
她往前走了一步。脚踝上的勒痕被鞋带蹭了一下,疼得她皱了皱眉,但她没有停。
“但有些事,一旦见过,就没办法当作没看见。”
白经理的笑容没有变。他只是歪了歪头,像是在欣赏一件有意思的工艺品。
“就算是为了复仇,或者只是单纯的想消灭鬼,加入鬼杀队也是最愚蠢的几个选项之一。”他说,语气恢复了那种轻快的、随意的调子,“我要是产屋敷,肯定一早就联络大名,利用大名的军队平推了无惨。他们家的势力如果愿意经营,说不定也能搞个首相当当。”
真菰的嘴角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冷笑,弧度很小,但足够被看到。
“大名?”她重复了一遍,“我不觉得大名有那个实力。”
她的目光在白经理脸上停了一拍。
“而且,大名恐怕对鬼的不死更感兴趣。只是见不了阳光和吃人而已。对一些人而言,这个代价并不算高。”
白经理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他笑了一声,很短,像是吹了口气,然后他摆了摆手,手背朝外,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行了行了,赶紧走。”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那面悬着的镜面。镜面上还在播放后殿的画面——金色的雷光和紫色的雷光撞在一起,气浪把这座耗资无数的建筑震得粉碎。
真菰没有走。她站在原地,目光也落在那面镜面上。
而就在这时,镜面突然闪了一下。画面断了,变成了一片雪花点,白色的噪点密密麻麻地跳动着,然后雪花点也收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通话界面。浅蓝色的底,边缘有一圈细线,像是一道被压薄了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