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话接入。
真菰的眼皮跳了一下。她看着那个界面,又看了一眼白经理。对方的通话系统比她见过的任何东西都先进,鎹鸦送信可能要飞上一整天,中途还可能被鬼截了。而这个系统,至少不会飞丢。
白经理没有避她。他甚至连头都没转,只是抬起左手,在镜面的边缘敲了一下。画面亮起来,一张图像出现在屏幕上,是一种真菰看不懂的画风,应该是个人,但面部明显做了夸张处理。
“到位了?”白经理开口了,语气随意。
对方的声音从镜面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电流的杂音,像是在很远的山洞里说话。
“计划有变,我打爽了。”
“什么?”白经理揉了揉耳朵,觉得自己似乎出现幻听了。
“没事我就挂了,这里的战斗很激烈。”
白经理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你的脑子是被鬼王吃了吗?混蛋!”
真菰的耳朵竖了一下。她在旁边听着,眼睛没有眨。她看见白经理的左手指节攥紧了,手背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我先前被那两只狐狸暗算了,”白经理继续说,语气里的怒气在翻涌,“现在重伤,手断了,去不了。”
他停了一拍,像是在等对方接话。
“哦。”上弦肆接话了。
“哦?是什么意思?”白经理的声音又拔高了半度,左手从膝盖上抬起来,食指指着屏幕,“这么大个便宜你不捡?那两人大概率两败俱伤,你过来我们平分战利品。和炎柱对砍这么有吸引力?”
屏幕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呼吸声,像是那边的人笑了一下。
“你搞清楚你的定位,我不是你的手下,也不欠你什么。”
“你不欠我?”白经理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指节攥得发白,断臂处的绷带被身体的震动牵了一下,血又渗出来一小片,“你不来我搞这么多事情做什么?我的手下进去就是送菜的。你——”
画面暗了。通话挂断。
镜面恢复成灰白色,倒映出白经理有些狼狈的身影。
白经理坐在椅子上,左手悬在半空中,还保持着指着镜面的姿势。他停了大约三息,然后把左手放下来,搭在膝盖上。手背上的青筋还鼓着,指节还泛白,但他的呼吸没有乱,肩膀没有耸,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面灰白色的镜面。
真菰站在旁边,看了一眼他的背影,然后小声嘀咕了一句。
“……原来你也会被人放鸽子。”
白经理转过头看她。那双眼睛里没有笑,嘴角的弧度也收了一半,剩下一道很平的线。他看着真菰,看了两秒。
“我就说鬼阵营的人脑子都有问题,你们鬼杀队也一样。”
白经理嘟囔了一句家乡的脏话。
真菰的嘴立刻闭上了。她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碰到门框的边缘,发出一声轻响。她没有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目光从白经理脸上移开,落在门口的方向。
然而就在这时,外面传来的声音。
是脚步声。不重,但很快,鞋底踩着石板,一下一下,越来越近。
“这里危险!”
声音很亮,像一道光劈进来,把房间里凝住的空气撕开了一道口子。“你们快往这里走!”
杏寿郎站在门口。他的左手提着一个小孩,就是巷子里那个被鬼撕了肩膀的孩子,手臂上的伤口已经包扎过了,缠着白色的布条,布条上渗出一小片淡红色的血迹。孩子的头靠在他肩上,闭着眼,呼吸平稳,像是昏过去了。
杏寿郎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落在真菰身上,又落在白经理身上,又落回真菰身上。他往前走了两步,见两个人都没有动,又走了两步,凑近了看。
真菰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她认出了那头金红色的头发,和炎柱一模一样,再根据对方的年龄,很轻松就能得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