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怀瑾低着头,还在不明所以:“这么着急干嘛?”
“你呀。”郁棠叹了口气,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看不出来闻卿不想当着语岚的面聊请护工的事吗?”
“这……”孟怀瑾确实没有察觉,只是感觉刚才的氛围怪怪的,随后忽然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哎,老周不是这样不干脆的人呀!她要是想请护工,肯定会和小董直说。难不成她很在意小董的感受?”
孟怀瑾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八卦兮兮地往郁棠身边靠了靠:“可她私下里找的话,不还是会被小董知道?”孟怀瑾又糊涂了。
“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你就别操心了,现在你应该操心的是你的脖子,粉都快被你蹭掉了。昨天晚上你……”
郁棠指了指孟怀瑾脖子上一块隐约的淡粉色痕迹,温柔地笑起来。笑容里的揶揄、纵容与暧昧,把孟怀瑾迷得走不动道。
“留着多好~”孟怀瑾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不过没得意几秒,脖子就被郁棠的围巾结结实实的围住。
“太丑了!”
“不丑。”
病房里,没了孟怀瑾和郁棠的热闹,一下子冷清下来。
董语岚沉默地喂完剩下的半碗粥,然后起身,收拾碗勺,拿到卫生间去清洗。
水龙头的水哗哗流淌,她洗得很仔细,每一个动作都按部就班。
洗完后,她用干净的毛巾擦干手,走出来,又去整理了床头柜上郁棠带来的花,调整了一下点滴管的位置,查看了一下输液袋里的余量……她忙碌不停,一如过去的几天,但一向在周闻卿面前话唠的她,变得惜字如金。
不是她刻意沉默,她只是怕自己一张口就泄露了内心的脆弱。
“我不想你找护工”。这句话她说不出口,因为太自私了。
“我照顾你不好吗”。这句话她也说不出口,因为像是在质问。
“我想留在这里”。这句话她更说不出口,因为没有一个正当的理由。
她每做一件事,都能感觉到周闻卿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那道目光带着温度,带着重量,带着一种她不敢去直视的探究。
她暗暗控制自己不要去同她对视,她怕自己看到那双眼睛,就会忍不住开口,忍不住问:
你为什么想找护工?
是嫌弃我照顾得不好吗?
还是……你根本不想欠我的人情?
你知不知道,我巴不得你欠我?
她把这些问题一个一个地咽回去,咽进胃里,像在喝那碗凉掉的粥,
董语岚明白周闻卿“不想亏欠”的心情,换作是她,或许也不能接受这样的照顾。
请一个护工,多么合情合理,可她又做不到对周闻卿不管不顾,她想照顾她,不带一点儿私心,不求半分回报地照顾她,难道这样也会增加她的心理负担吗?
周闻卿靠在枕头上,目光跟随着董语岚的身影移动。
那孩子在做一切细碎到不用做的事。
她把郁棠和孟怀瑾带来的花的叶子擦了,把窗帘拉到贴紧墙壁,把输液袋的余量看了一遍又一遍。
她以前也这样吗?还是只有在不开心的时候才这样?
即使那小孩什么都没说,她也知道自己的决定让她不舒服了。
她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