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董语岚垂下眼睛不看她的时候,她就知道了。
从她喂完粥、沉默地去洗碗的时候,她就知道了。
从她擦花、拉窗帘、调整点滴管、就是不跟她说话的时候,她就知道了。
她想解释一下,却不知该怎么开口。
她不理解,平时自己挺果决、挺有口才的一个人,怎么连这么一件小事都办不好、理不清了呢?
周闻卿揉揉有些酸胀的额角,看着那个坐得离她远远的、假装在看书的人。
她在看书,却迟迟未翻动。
她暴露了。
周闻卿觉得喉咙发紧。
她深吸一口气,朝那个方向招招手:“过来。”
董语岚收到召唤,立刻把书放下,走到周闻卿的床前,绞着手,低头不语。
周闻卿看着她的头顶。
那个发旋,那一头柔顺的黑发,那微微低垂的、不肯抬起来的眉眼。
她忽然很想伸手摸摸她的头。
“好啦,我知道你想照顾我。我这就告诉怀瑾不要让护工来了,接下来这几天还是麻烦你了。”
最终,还是周闻卿松了口。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又改变了主意,或许是那个小孩倔强的、委屈的样子让她心软了。
“真的吗?”董语岚有些不相信。
“当然,我从来不说假话。不过,哪有人这么喜欢受累的?”见她眼里光芒闪烁,周闻卿有些感动。
“一点儿也不累,我有的是力气呢。”董语岚的声音轻快起来,低沉的情绪瞬间一扫而空。她甚至曲起胳膊,向周闻卿展示自己的力量,“我有的是力气呢。”
接着,凑近了一点,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糯糯的、半威胁半撒娇的语气:“你再想换掉我,我可就……”
她想说几句狠话,可嘴到这时偏偏笨起来。脑子里转了好几个词:“我就不走了”“我就哭给你看”,但每一个都觉得要么太凶、要么太幼稚、要么太暧昧。
最后她只憋出了一句:“我可就赖在病房不走了。”
周闻卿被她孩子气的威胁逗乐了,平时董语岚比谁都成熟,鲜少流露年轻人的一面。
她想这个孩子是真的对自己好,也是真的在意自己,于是彻底放下亏欠感,决定等出院后再考虑怎么报答这个好徒弟。
“真不找护工了,信我吧。”
董语岚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她重新坐到床边的椅子上,拿起那本并未翻开几页的书。这回页数增长,但她的目光还是时不时地从书页上移到周闻卿脸上。
周闻卿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去:“看你的书。”
“在看了。”董语岚应了一声,目光却没有收回来。
她又在上面停留了两秒,才低下头去。
嘴角的笑,一直没有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