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那个女孩?”
周闻卿有些不敢相信,她的目光在董语岚脸上来回移动,像是在比对一幅被时间冲淡了颜色的旧画。
“你原来不是叫……”
那个充满侮辱性的名字周闻卿没叫出口。她记得那个名字,一个带着对生男孩的渴望的名字。
“是了,我应该想到的,如果仔细看看,现在的你确实还保有以前的一些特征。”
那双眼睛。
那双像山涧溪流一样的、清澈见底的眼睛。
这么多年了,它没有变过。
周闻卿靠回椅背,思绪被那几句话拽回了多年以前,那是她唯一一次到场参加公益捐赠的活动。
当时,感谢的环节她本不想参与。
她的想法很简单:公益就是公益,为什么必须要接受捐赠的人站出来,在众人的注视下表达感谢?对于自卑的孩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展示自己的贫穷,实在不是一件好事。
于是,她果断拒绝了校方的安排。
但校方负责人说,学生已经在等候了,每个学生对接一位捐赠人。她转念一想——如果自己没去,那个孩子的准备与等待岂不是落了空?会伤了对方的心吗?
考虑到有这种可能,她最终选择接受安排。
她见到的小女孩,性格内敛,同她说话时会习惯性地低头。她的皮肤有些粗糙,面色略黑,脸上还带着没有褪去的婴儿肥。但从嫣红的唇与直挺的鼻梁上可以看出,这是一个漂亮的孩子。
尤其是那双眼睛。
大且明亮,瞳仁黝黑,却清澈见底——是山涧溪流一样的眼睛。每当周闻卿与那双眼睛对视时,对方的目光就像是受了惊吓的小鹿一般,蹦跳着躲闪到别处。
看惯了那些贪婪的、狡诈的、圆滑的、麻木的眼睛,周闻卿对这双眼睛后面的小孩儿产生了兴趣。
小女孩进门后明显不自在。她呆呆地拘在门口,不说话也不动作,像根小木头。两只手绞在身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与自己身体的搏斗。
还是周闻卿率先打破沉默,直奔主题:“来吧,不是有话要对姐姐说吗?”
她尽量让声音放得轻一些、柔一些,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于是,小女孩将准备好的话规规矩矩地说给她听,言辞真诚,态度却像在课堂上的正襟危坐,散发着老学究的气息。
她说话的时候脊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周闻卿的肩头,既不是对视,也不是完全的回避,像在找一个安全的中间地带。
周闻卿不禁莞尔。
她没有打断,认真地听完了那几句感谢词。然后,在女孩终于说完、微微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她趁机聊了几句家常。
“几年级了?”
“喜欢什么科目?”
“平时放学回家都做些什么?”
女孩一开始还带着那种拘谨的、刻板的回答方式,像在回答考官的提问。但渐渐地,她的肩膀松了一些,声音也自然了一些,言谈间逐渐显露从容。
周闻卿从她的谈吐中能够感受到女孩的思想与其出身环境的“格格不入”。
她的话语中有自己的想法与决心,不怨天尤人,不自轻自贱,像一棵在石缝里长出来的花,明明环境恶劣,却还是倔强地、一寸一寸地向着阳光生长。
周闻卿笃定生活与环境的重重大山困不住这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