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屏幕上那根播放进度条,盯着它末尾那个跳动的光标,牙齿轻轻咬着下唇内侧。直到陆凛的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她才回过神。
"他说了什么?"
顾笙摘了耳机,把录音内容复述了一遍。刚说完"紧急制动系统"几个字,陆凛就皱起了眉头。
"控制密钥藏在只有你能找到的地方?"她重复了一遍,尾音挑上去,"你知道在哪儿吗?"
顾笙没有立刻回答。她闭上眼睛,把这几天的线索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录音笔、芯片、机械鸟、地图、还有方才那份报告里提到的核心控制室的方位描述。每一件的指向都很清楚,但最终汇聚的那个点,不在外头。
她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张开,合拢。指尖刚才捏过纸张留下的微微酥麻感还在。
"密钥不在别的地方。"她说,"就是我。"
陆凛愣了一拍。"什么意思?"
"陈远明把制动系统的控制密钥编码成了一段特定频率。这段频率只有绝对音感能发出来。"顾笙抬起眼,"只有我能关掉它。"
陆凛安静了一小会儿,然后把脸别过去,低声骂了一句:"操。那个老东西……把所有筹码都押在你身上了。"
"所以他在录音里说拜托了。"顾笙轻声说,"他算好了我会走到这里。"
她说完这句话,把椅子推回去,金属椅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她转身朝门口走,步子不快,但很稳。
"走吧。去核心控制室。"
三个人穿过控制中心,沿走廊走到尽头最后一道门前。这扇门跟之前的所有门都不一样,整块黑色金属面板,表面光滑得能照出人影,没有感应区,没有键盘,没有任何一种常规的开启装置。门面上刻着一行字,字体沉而深,像是刀锋压进去的。
唯有真实之声,方可开启此门。
顾笙站在门前,看了那行字几秒钟。她的呼吸比平时浅了一点,呼出的白气在冰冷的金属表面凝成一团薄雾,又慢慢散掉。
她抬起右手,掌心按上金属表面。触感冰凉,金属把指尖的温度一寸一寸地吸走。
她闭上眼睛。
然后她开始唱。说"唱"其实也不太准确,那是一种更古老的发声方式,半吟半诵,音节拖得很长,像石头滚进深井之后余音在井壁上来回撞击。歌声在走廊里一圈一圈地荡开,穿透了金属,穿透了岩石,往深处沉下去。
门上的刻字开始发光。金色,先是浅浅的一层,然后越来越亮,越来越烫。光芒沿着笔画流淌,像有什么东西在那些字的内部苏醒了。
轰隆隆——
厚重的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直径超过三十米。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颗球体,直径两米有余,通体透明,内部有蓝紫色的光芒在缓慢流淌,明明灭灭,像一颗被囚禁的星辰。无数根粗细不一的光缆从球体表面延伸出来,像蛛网一样辐射向四周的设备,密密麻麻地连接成一个庞大的网络。
那就是伊甸园的核心。也是静默潮汐的源头。
顾笙站在门口,瞳孔里映着那颗球体忽明忽暗的光。她的听觉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敏锐,远超以往任何一次——她听见了光缆内部电流奔涌的嘶嘶声,听见了冷却系统深处的泵机在规律地搏动。
然后她听见了另一种声音。
来自球体内部。
那不是人类的嗓音,也不是任何一种生物的发声结构能够制造出来的。那声音宏大得让人头晕,深得像是从地核最深处一层一层涌上来的。
她在那一瞬间意识到了一件事:陈远明说得对。那个能量源真的有意识。它一直都在听。
那个声音没有说话,但它发来了一段频率。频率本身就是一句话,像水波一样撞进顾笙的听觉里,不需要翻译就能直接理解。
它在问她:
你为何而来。
顾笙站在门口没有动。她的右手还搭在门边冰冷的金属框上,呼吸浅浅的,目光穿过透明的球体表面,看向内部那些流淌不休的蓝紫色光芒。
身后,陆凛和苏晚都在等她的回答。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她从自己胸腔里听到的心跳声。
"我来关掉你。"她对着那颗球体说,声音很轻,但在这片空旷中异常清晰。
球体内部的蓝紫色光芒停了一瞬,像一个人被问住了之后短暂的沉默。
然后光芒重新流动起来,比之前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