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魂殿众人的气息彻底消失以后,山谷重新安静下来。
雷狱龙蜥伏在崩塌的血阵中央,胸腹随着喘息缓慢起伏。它身上的暗红根线已经消散,鳞甲间仍不断渗出鲜血,偶尔有一道微弱雷光沿脊背闪过,很快又沉寂下去。
唐三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作。
白仞方才就躺在他怀里。近乎全白的长发垂过手臂,发尾沾着血,呼吸轻得像随时都会从掌心消失。如今那点重量已经被月关带走,怀中只剩尚未散尽的冷意。
唐三慢慢摊开手。
深蓝色发扣安静躺在掌心,边缘已经压出一道发红的痕迹。银纹在天光下并不明显,一侧是蓝银叶,另一侧则像收拢的羽片。两道纹路彼此靠近,末端交错在一起。
他忽然想起,自己与白仞其实很早便谈过唐门。
六岁离开圣魂村前,唐三将做好的袖箭扣在白仞腕间,第一次在他面前说出这个名字。白仞听完,只问那是不是他以后准备建立的宗门。
唐三当时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那时的唐门只存在于他的记忆中。大陆上无人知道这个名字,许多暗器也受限于材料与内力,无法真正制作出来。重建宗门对一个六岁的孩子而言太过遥远,他甚至没有认真想过应当从哪里开始。
后来回到史莱克,两人一起为伙伴组装诸葛神弩,又曾在某个收拾暗器的夜晚重新说起这件事。
白仞那时已经知道,唐三身上有一些不属于这一世的秘密,也知道他掌握的功法与暗器来自一个自己无法完全说明的地方。他没有追问唐三究竟经历过什么,只拿着一枚刚检查完的机括问道:“你还想建立唐门吗?”
“想。”唐三回答。
这件事他从未真正放弃。
只是建立宗门需要驻地、资源、可信任的人,也需要足够稳定的暗器制作方式。那时的他们还在学院修炼,眼前又有太多必须处理的事情。唐三一直认为,可以等自己更强一些,等父亲与武魂殿的旧事有了结果,再寻找真正合适的机会。
白仞听完,只说道:“那就等机会到了再开始。”
他说得很自然,并不认为唐门是否能够建立是一个需要怀疑的问题。停了一会儿,他又补充道:“不过到时候记得给我留个位置。”
唐三问他想做什么。
白仞看了一眼桌上刚刚组装完成的诸葛神弩:“现在还没想好。先留着。”
“好。”
后来泰坦来到学院,以魂斗罗威压向他们提出赌约,唐三第一次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了唐门。
那时唐门还没有真正建立,甚至算不上一个完整宗门。可面对泰坦的询问,唐三仍然说,它以后会有。
白仞站在他身旁,没有因这个答案感到意外。
他们都记得那场并未说完的谈话,也都默认,唐门真正出现的那一天,白仞会在其中拥有一个位置。
只是之后发生的事太多,唐三始终没有等到自己认为足够合适的时机。
直到白仞在生命将要断绝以前,重新对他说起唐门。
那句话不是临终前替他选择了一条陌生的路,也不是要求唐三代替自己完成什么遗愿。白仞只是替他推了一把,让那个已经被搁置太久的打算,终于有了必须开始的契机。
唐门会建立。
而那个早已答应留下的位置,也只能由白仞自己回来。
山谷边缘忽然传来枝叶摩擦的轻响。
唐三抬起头,眼中的恍惚迅速褪去。雷狱龙蜥同样察觉到了危险,低声咆哮着想要撑起身体,前肢才刚刚用力,又因伤势重重伏回地面。
一道庞大的黑影从林间缓慢爬出。
八根细长蛛腿先后落在焦土上,尖端刺入地面,发出令人发寒的摩擦声。蛛身下方生着一张扭曲白纹,远远看去像一张正在狞笑的人脸。它显然早就在山谷外围徘徊。腹部还留着几道雷火灼伤的痕迹,应当先前便曾试图靠近雷狱龙蜥,只是碍于血阵与封号斗罗的气息始终不敢现身。如今武魂殿众人离开,它才循着血腥味靠了过来。
人面魔蛛没有立刻攻击唐三。
它绕着山谷边缘缓慢移动,八只细小眼睛始终盯着失去反抗能力的雷狱龙蜥。高年限龙类魂兽的血肉与本源,对它同样是难得的养料。只要吞下这头重伤魂兽,它很可能借此继续进化。
唐三挡在雷狱龙蜥与人面魔蛛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