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两个字拖得极长,像一种心照不宣的轻薄。
秦芊仪指尖轻微收紧,但依旧沉静。
校长继续笑着,却一句比一句更隐蔽:“现在人人都说自己是队长夫人……哎呀,不怪您,时代艰难嘛,靠一层关系,总是要的。”
他又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却故意让前排学生听见:
“您丈夫……真的是空军队长?还是——你懂的啦……大家都说是,就当是了?”
教室里有几声忍不住的吸气。
秦芊仪的呼吸轻轻颤了一下。
她的丈夫从未在她面前说过一句夸口的话——
哪怕他带着伤、带着病,也只是默默地撑着。
而如今,一个不相干的人,在几十个孩子面前,把他的尊严捻在指尖。
校长还笑:“我们学校啊,可不想让人以为是要巴着空军吃饭。尤其——”他看她一眼,“那种、来历不清、说不清楚学历的老师,最容易让人误会。”
“我们当然不是怀疑您,只是怕……学生家长会怀疑。”
他把“怀疑”两个字讲得轻飘飘,却像刀子慢慢在皮肤上划。
秦芊仪稳住气息,轻声说:“我来,是因为想教书。不是为了依附谁。”
“哎哟哎哟,我怎么敢说您依附呢?”校长摆手,却又补上一句,“只是世道这样……难免让人想多,是不是?”
她不说话。
因为任何一句反驳,都显得自己像被逼到角落。
校长看她沉默,便顺势收刀:“这样吧,这堂课您就不用上了。等您把东西补齐,我们再……商量商量。”
教室安静得只剩孩子们的呼吸。
秦芊仪微微鞠躬——动作轻,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体面。
“对不起,让孩子们白等了。”她说。
这句话不是对校长,而是对那几十张安静的脸。也对自己短暂触到却无法抓住的那片课堂。
她转身走下讲台。
风从窗缝吹进来,把粉笔灰吹起一点点。
她听见自己心里有一个声音轻轻碎掉——
像刚刚被允许拿起的未来,又一次在手心里坍塌。
仿佛刚才的那一刹,是她从前的全部人生试图返回,却在门口被现实稳稳关上。
她步伐不急,可每一步都像是走在沉重的水里。
远离教室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是一个她只差一步就能抵达的世界,
却终究没有属于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