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是清醒的,是认得她的。
秦芊仪抬起头,那一瞬间,她觉得所有委屈都没关系了。
她走进去,看着他,轻声说:“我就在。”
他似乎想伸手,可手停在半空,像忘了动作。
“芊仪,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她心口一热,像被针扎了一下。“你没有。”
“可我……我好像哪里都记不得。”
“那也没关系。”
“那你为什么哭?”
秦芊仪怔住,摸了摸自己的脸——眼尾竟然湿的。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是被风吹的、被流言伤的,还是被他这句突如其来的认得给击中的。
她蹲在床边,把脸埋在他掌心几秒。
那是这些月来,他第一次主动伸手触碰她。
那种温度让她几乎要落下去。
但第二天早上,他完全不记得昨夜问过她话,也不记得伸过手。
秦芊仪看着他茫然而笃定的表情,一瞬间觉得自己像只站在原地的小兽,背着沉重毛皮,被一阵阵风往更寒冷处推。
可她没有倒。
她起身、煮粥、洗衣、做佣工、教几个愿意付小钱补英文的孩子,撑起这个家——
就像曾经空军太太们的花样年华全部褪色,而她是那个撑到最后的。
她告诉自己:
他还活着。
他会偶尔记得我。
那就够了。
她没有再提西药。
他问,她就给。
他忘,她就递上水,让他吞下去。
她愿意让他尝试所有可能,哪怕这些可能会带来更深的黑暗。
因为只要他偶尔能喊一声“芊仪”,
哪怕一年只有一次,
那都是她活下去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