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吧。”
她说得很轻,却从不曾如此坚定。
因为她知道,他已经用尽所有力量,而剩下的路,只能靠她一起撑下去。
她愿意让他继续吃西药,不是因为她相信药,而是因为——
她不能失去那几天他清醒地喊她名字的微光。
哪怕只有几天,
哪怕下一刻便全部塌陷,她也愿意。
那是她在这场漂泊的人生里,唯一一次看到未来有可能亮一点的证明。
而她愿意,用整个人生去换他片刻的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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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药的短暂光亮熄灭后,生活重新陷入一种更深的灰暗——不是绝望,而是一种漫长、磨人的、无声的消耗。
像是两个人站在海中央,不会立刻被淹死,但每一寸海水都在拖拽。
眷村里的风一年到头都带着土味。新建的木板屋缝隙大,夜里风能吹进被子里。秦芊仪常常半夜醒来,摸一摸江伟成的额头、背脊、手心——确认他没发高烧、没又做噩梦、没不记得她。
有时候,他醒来,看着她,好像想起了;
有时候,他醒来,看着她,又好像完全不认识。
那种目光她忘不掉。
像一个人漂到深海,水压迫他到抬不起头,只剩最后一点意识——而他看着她的时候,就是那最后的一点意识。
眷村里人多嘴杂,眷属们闲时串门,比补菜、比孩子、比分到的口粮。
她们对秦芊仪的兴趣更像是对一个外来故事的好奇:空军队长的太太,逃亡,躲藏,丈夫疯疯癫癫——每个关键词都足够她们嚼上一个下午。
秦芊仪不是不听得见。她只是从来不回答。
她的沉默,让她显得更像传闻里的那种“高傲女人”。
有几次,隔壁女人在晒衣服时,故意把话扔到风里:
“听说她大学都没读完。”
“不是说是靠着飞行员撑起来的吗?亏她还敢来眷村住。”
“男人现在那个样子,她可要撑多久?”
秦芊仪垂着头,在院子里把衣服拧得更干,像是在拧自己的心。
她不是听不懂那些话,只是太懂。
懂到不知道该用愤怒还是痛去回应,于是干脆让自己不回应。
可晚上的时候,她总会在洗衣盆边坐很久。
有一次,她听见江伟成在屋里轻轻唤她:
“芊仪……你怎么还不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