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宛若极致欢愉下情难自抑的喟叹,尾音婉转而起伏,若仔细听去,又会发现那春情之下压抑着痛楚,听得人血脉贲张,又莫名揪心。
楚明渊的脚步倏然顿住。
尽管从未听过这样的声音,他依旧于瞬息间辨认出那声音的主人。
余光扫过身侧,陆玄翊也同样震惊地望着声响来处,却明显不是初次听闻此音。瞥见楚明渊在看自己,他面上飞快地闪过慌乱与心虚。
顾不得深究,楚明渊猛然转身,朝林子深处疾奔过去。
陆玄翊在后面着急地唤他,他充耳不闻,不出片刻,便顺利找到一片林间空地。
眼前一幕却令他浑身僵硬,心疼得像是被撕裂成两半,又被滔天怒火灼烧得滚烫。
那片空地中央横着一块山石,上面侧卧一道冷白人影。
人影的身姿纤长柔韧,腰肢如柳条般弯折,一双腿优雅交叠,上方的左腿微微向前伸展,线条十分修长。
他的左臂搭在腰胯,手腕懒懒支起,指间执有一柄细长的烟枪。
袅袅白雾从烟枪末端升起,将那身影笼进一片朦胧梦幻之中。他慢悠悠地仰起脸,唇瓣张开,含住烟嘴,侧颊在莹莹月光下剔透得几乎透明。
异香散发开来,他的眼神也随之迷散。刚要深深吸入一口,一只手倏地从旁袭来,一把夺过烟枪。
唇瓣仍轻轻翕动,一点舌尖在其中若隐若现,霜序好一阵才反应过来烟枪已不在手中,迷茫地抬起眼。
那双眸子已被迷雾吞没,再无光亮。
四目相对的一刻,楚明渊觉得自己好似在凝视一具美丽却腐败的空壳,霎时怒火中烧,徒手捏断了烟枪。
身后响起脚步声,他猛地回头转向追上来的陆玄翊,怒声呵斥:“你怎能容他碰这种东西?!”
话刚出口,他便意识到自己于盛怒之下失了分寸,在迁怒陆玄翊。
陆玄翊却不曾解释,垂下头,低声道:“是我没有照顾好他。”
“对不住,怀霄,是我失言。”他摇摇头,把烟枪掷到地上,用雪掩埋膏体,再对陆玄翊续道,“你即刻返回军营,销毁所有剩余的香膏,绝不能让他再看到或碰到。”
陆玄翊急忙抬头,眼睛一亮:“陛下有法子助他戒除此瘾?”
“我曾见过许多受瘾症所困之人。”楚明渊垂下目光,霜序正在一下下扒拉他的腿,寻觅烟枪。
“虽然那些人最后大多没能熬过去,不过与他们相比,他目前的症状尚算轻微,只是绝不能再碰此物,否则此生此世都再难摆脱。”
“陛下要让他硬断?”陆玄翊面色发白,“我们曾经试过,那太痛苦了,他会撑不下去——”
他若有所思,眼神很深:“……我有别的法子,可以代替香膏缓解痛苦。放心,我会陪着他,帮他熬过去。”
得到他的保证,陆玄翊如释重负,颔首承诺一定会焚尽那些东西,说罢就转身跑下山去。
林间恢复空寂,只剩下他,与对方才一切都一无所觉的霜序。
他倾身靠近石上之人,回想起数日前相似的一幕,彼时霜序也是这般昏昏沉沉,极端又焦躁,一心想要逃离他。
而那时的他,尚不知晓霜序深受瘾症折磨,却在强行做了一件事后,误打误撞替霜序压下渴求。
楚明渊深深吐息,埋首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