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我军务,擅动落人口实。”玄女婋目光落回前方,马蹄不曾慢下半分。
巷道里汉子的叫骂、摔打的闷响、妇人压抑的抽泣,都被队伍缓缓抛在身后。
凌天佑攥紧刀鞘,终是不甘地抿紧唇,跟上前去,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将军,我们真的不——”
“我们管不了。”玄女婋在“我们”二字加重语气,平静地回头看着他,“你想帮他吗?”
凌天佑立刻点头。
玄女婋看向前方:“可以一试。不过现在,什么都别做。”
镇中只此一间酒楼,屋宇局促,门板被经年酒渍浸得发黑。一推门,浊气扑面而来——酒气、汗臭与劣质脂粉香搅在一处,粗野笑骂与女子勉强的赔笑混在一起。
掌柜见玄缨卫甲械冷肃,不敢让一行人挤在喧闹大堂,忙引着登楼,去了间临街雅间。
玄女婋靠窗落座,玄缨卫们也陆续入座。沉默的他们终于开口,小声聊天。
凌天佑沉着脸在玄女婋对面坐下,心头仍堵着一口气,半点食欲也无,指节早已攥得发白。
楼下几桌泼皮袒胸露腹,喝得面红耳赤,粗鄙话语毫无遮掩地往上飘:“那穷鬼还敢躲!嘿!老子给堵在巷口揍一顿,揍得那是屁滚尿流!欠的钱不还是乖乖掏出来!”
几杯酒下肚,那泼皮越说越起劲:“不过这小子在外头受气,也只敢回家拿老婆撒气。昨儿我路过,还听见那女人哭嚎,打得凶着呢!”
“软蛋一个,在外当孙子,回家打婆娘,贱骨头!”
哄笑炸开,为首的地痞醉意上头,一把拽过身旁陪酒的妇人,扬手作势要打,嘴里叫嚣:“是不是这样啊?是这样打的吗?”
玄女婋伸手掀开半面竹帘,扫了一眼楼下泼皮,声音不高,却锐利得压过楼下喧闹:
“太吵了。闭嘴。”
楼下顿时一滞。
那地痞酒劲冲头,仰头便骂:“你谁啊?敢管老子——”
话音未落,掌柜吓得脸都白了,连忙冲过去按住他,连声急喝:“闭嘴喝你的酒!不想死就闭嘴!”一边又朝楼上躬身赔笑,“哎,对不住,对不住,扰了大人清净。”
楼下瞬间安静大半,众人面面相觑。
凌天佑攥紧的手慢慢松开,戾气散了不少。
掌柜惊魂未定,试探着凑到楼梯口,声音压得极低:“几位官爷……若是需人斟酒伺候,小的这儿……有两个懂事的姑娘。”
玄女婋没反驳也没抬头,只淡淡“嗯”了一声。
不多时,两个面色木然、衣衫单薄的女人被领了上来,低着头,浑身紧绷,大气也不敢喘。
巴锦婆见状,朝身边几人递了个眼色,当即拍桌笑闹:“诸位,闲着也是闲着,来划两拳来!”
几人会心应和,高声划拳呼喝,喧闹声立刻填满雅间。混乱热闹里,一个身形微胖的妇人慢慢挪到那两个暗倡身边坐下。
他面皮微黑,眼角带着浅细纹,两手宽实粗糙,一眼看去,只能看出农妇模样。说话时语气温和,带着点中年妇女的絮叨与亲和,半点棱角没有,人畜无害。
是林喜子。
看上去最憨厚老实,最不起眼,实专司审讯探情,会软会硬,最会撬开人心。
他没端架子,也不逼问,先往两人面前各推了一小块碎银,声音放得又轻又踏实:
“妹子,别怕,我们不是来拿人的,也不找你们麻烦。就是在外行路,想问问镇上的实在事,不白听你们开口。”
两个暗倡盯着银子,身子依旧绷得僵直,眼观鼻鼻观心,半字不敢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