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嘴多舌,在这镇上是要丢命的。
林喜子也不急,只是往桌边凑了凑,语气越发柔和,像拉家常一般慢慢磨:“你们天天在这楼里伺候,什么人没见过?哪家汉子在外受气,回家打老婆;哪家欠了债,把人往这儿送;哪条巷最乱,你们心里都有数。”
他又轻轻把银子往两人手边推了推:“说了,银子是你们的。收了,日子好过一点。若是过得熬不下去、想离开这儿的,咱说不定还能给你们一条不再这么熬的活路。想不想听听?”
巴锦婆那桌划拳声越闹越响。巴锦婆嘎嘎笑着,在一旁的玄缨卫背上拍了拍,似乎真玩得有些上头。
玄女婋自始至终没往这边看一眼,只静静看着手里舆图,安静用饭,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只待林喜子渐渐撬开一丝口风,才抬眼看向窗外:“愿意走的,酉时一刻,自己去镇西破庙。”
凌天佑也不闷头塞饭了,抬起头看着他。
“想去找方才那个人吗?”玄女婋终于笑了,“去之前,换上寻常衣服。莫引人耳目。”
“但我话先说在前头。”玄女婋语气一转,“若是那女人家中有孩子,对你露出哪怕一点犹豫——聊完立刻走。别再见他。”
凌天佑眉心微蹙,有些困惑:“为何?”
玄女婋指尖轻轻摩挲着筷沿,思索着什么:“你可知,‘伥鬼’?”
凌天佑换上寻常衣服,自酒楼后门出。回忆着听见暴力声响的街巷,慢慢寻找那妇人。
他似懂非懂——不,实则他满腹疑惑。
伥鬼?
他不明白。
他摇摇头,把这难懂的字眼暂时收起。他循着记忆,走过街巷,绕开大路,经过小道。时不时确认自己的行迹是否泄露。
不久,经过一条小巷时,凌天佑目光一顿。远处那户人家的门前,一个瘦弱的身影正默默弯着腰,手持一把破扫帚,一下一下,轻轻地扫着门前那片被尘土掩盖的狼藉。
妇人扫得极慢,仿佛怕惊动了什么,时不时抬起手臂,抹抹眼睛,始终垂着头。
就是他了。
凌天佑在远处立了一会,定了定神,走了过去。
凌天佑走到他几步开外,停住脚步,没有再靠近,声音压得很低,也很轻:“大姐。”
妇人扫帚一顿,却没抬头。
凌天佑放缓语气,尽量显得无害:“我没有恶意。方才路过,听见了些动静。”
他顿了顿,看着他单薄的背影,轻声问:“你……愿不愿意,换个地方过活?”
话音刚落,妇人脸色骤变,慌忙要走进屋里关上门,手都在发抖:“你干什么!俺没事!俺啥都没有!你快走!别在这儿待着!”
“大姐你别怕!”凌天佑连忙伸手抵住门板,语气急切又诚恳,“我不是坏人,我只是想问问你,想不想离开这儿?离开这个打你的人,去过不用挨打、不用受苦的日子?”
妇人的动作顿住了,他垂着眼,肩膀微微颤抖,许久都没说话。
凌天佑以为他动了心,便又燃起几分希望,接着劝:“我们带你们走,去一个安稳地方,有活路,再也没人欺负你,你信我。”
这时,许是被这门外动静惊扰,屋内传来一阵孩童的啼哭。这哭声,像一根针,狠狠扎在妇人身上。
“走?往哪儿走哟?”他抬手擦了擦眼睛,往屋内瞥了一眼,“俺走了,俺娃咋办?他还这么小,离不开娘。”
“可是我们能带你,也能带这个孩子呀,我们一起走,到安北去——”
“俺不能带他走!”妇人似被刺到,发出痛苦的嘶吼。
“俺要是自己跑了,他或许还能再娶,或许能忍下这口气。可若俺是带着娃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