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御前问话!”“奉旨查案——开门接旨——”
甲胄相击,声冷如铁,划破深夜宁静。
府内瞬间陷入慌乱,仆从仓促披衣,有人低声急语,也有人已压不住惊惶。
府门被重重推开,刺骨寒风轰然灌入。传令之声尚未散尽,院中上下已跪了一地。
贺玉胭洗漱毕,发未全干,只随意披散肩后。他换过一身轻软舒适的寝衣,未再点多余灯火,只留榻前一盏,光影温静。
他倚在榻上,伸手取过枕侧那封信。
信封素净,无署名,只角落一枚极淡的雪青色印记——独属于江南那苏晚晴。
“江南一切如常。旧纸已翻过几轮,数目大致能对上。那边的人,枝蔓比想的还深些,暂还风平。”
写至此处,执笔人似有迟疑,笔尖微顿。
“长安,可还安好?”
贺玉胭的目光在最后一行字上停留许久。
“长安啊……”他轻笑,望着榻前烛火,自言自语。
“一切,都好。”
殿上早朝。
今日殿内,比往常静了几分。
列班之中,有人目不斜视,有人不动声色地交换一瞬目光,又各自收回。风未起,衣角却先动。
御座之上,裴珩神色淡淡,眉眼间藏着连日积压的不耐,半晌未发一言。
沉寂片刻,班中忽有人出列,躬身拱手。
“臣有一事,关乎国课民生,不敢不奏。”
裴珩皱眉:“准。”
“近三年,盐课核数与实收略有出入,虽数额未巨,然连年相袭,积弊隐现。臣职司所在,不敢擅断,不敢隐瞒,伏请陛下准予复核。”
柳党行列中,当即有一人不紧不慢出列,拱手道:“盐运往来繁杂,账目偶有出入,乃是历年常情。若因此大动干戈,恐是小题大做,徒增地方烦扰啊。”
另一看似中立者随即接声:“各地转运司账册不一,或因道路阻隔、气候延误、人手更迭,略有差误,亦属情理之中。若尽数深究,恐牵连过广,反扰国课运转。”
御座之上,裴珩本就心绪烦乱,听这番左右搪塞,眼中登时掠过一丝愠怒。
“既是常情——”
他语气不重,像随口一问:“为何三年皆差?”
这一句落下,殿中气息骤然凝滞。方才出言辩解的两人身形微顿,脸色隐隐发白。
为首之人勉强稳住声线,躬身回话:“或为旧账未清,积误未改,并非当下刻意为之,陛下明鉴。”
“既是旧账,”裴珩垂眸,目光冷然扫过众人,“为何直至今日,才有人上报?”
满殿文武无人应声。
珠帘微微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