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玉胭端坐帘后,似无意般缓缓开口:“既有人请查,便查一查,也未必是坏事。于国课,于朝纲,都算周全。”
“也免得日后,再生疑议。”
柳党行列中数人目光微动,却不敢多言。
僵持之际,柳宗古终于缓步出列。他步履沉稳,不疾不徐,拱手而立,声音沉稳:“既有疑处,自当查明,以正视听。”
“只是盐课关乎国脉,一旦大动,必及民生。若骤然严查,恐扰地方运转,反生动荡。”
他抬眼,神色端正:“臣请——有序复核,稳步清查。由户部会同转运司各司,逐地核验,先清近年账册,再议后续。”
裴珩抬眼看向他,神色淡漠,未置可否。
“逐地核验,稳步清查。”他缓缓重复了一遍,像是在掂量。
就在此刻,方才最初上奏的那位官员忽然再出列一步:“臣斗胆一问。若核验之中,牵出中枢各司往来之私账,又当如何?”
这一句落下,数道锐利目光同时落向柳宗古。
柳宗古神色未变,依旧沉稳淡然:“若有其事,证据确凿,自当按律处置,绝不姑息。”
“但——”他顿了一瞬,语气微沉,“一切需以实证为据,不可凭臆测无端扰乱朝局。”
贺玉胭垂眸,目光落于袖间,未再言语。
裴珩忽然笑出声。
“既如众卿所言,这般有章法,朕准了。”
“由户部牵头,全权复核盐课账册。御史台随行。全程据实上报。”
“若有隐匿——”
他语气忽然冷下来。
“朕亲自过问。”
殿中众臣齐齐躬身,齐声应“是”。
晨钟响起,退朝旨意传下。
群臣百官分列而出。有人步履从容神色如常,有人却不自觉加快脚步,急于离宫通气。
柳宗古始终未曾回头,神色淡然,背影沉稳,无半分慌乱之态。
唯有他垂于身侧的手,已在袖中攥成拳。
昨夜心腹府第被查、今日盐课被掀、朝堂之上步步紧逼。一桩接一桩,来得不急不缓,却无一落空。
他走出殿门,日光正盛。
却忽然觉得——
有人,在看着他。
朝班末列,温知书随着人流缓步离去,自始至终,未曾有言。眉头微锁,似在思索什么。
贺玉胭倚于帘后,望着百官散去的身影,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秋收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