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并不急着开口,只慵懒地靠在凤座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扶手上的凤首雕纹。
那动作不疾不徐,却无端压得殿中少女连呼吸都放轻了。
殿角的合欢花香幽幽浮来,甜得发腻,像一张看不见的网,将整座后殿拢在其中。
许久,宗主才微微掀开眼睑。她不知想到了什么,眼尾忽然掠过一抹冷厉,像是温热的春风里陡然划过一道冰刃,整个殿中的温度都似低了几分。
“传我命令。”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金玉相击,带着不容置喙的狠意,“告诉柳含烟、柳含露,上次柳青鸾和苏棠音已经失手过一次了。这一次,那个厉渊,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将其拿下。”
“另外——”宗主指尖轻轻一点扶手,凤首雕纹上金光一闪而逝,“再调一批圣女前往东域。厉渊那几个师兄弟,也一并想办法笼络到手,最好通通拿下。”
少女闻言心中一惊,猛地抬头,又迅速伏下身去,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玉阶,声音里带着几分无法掩饰的颤意:“那……那厉渊的师父沐川呢?此人才是牧灵宗真正的执牛耳者,怕是不好对付。”
宗主眼睑微抬,眸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忌惮。
那情绪转瞬即逝,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可少女低伏在地,仍敏感地察觉到了殿中那一瞬的气息波动,心下更惊。
“那沐川……”宗主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碾出来:“连神主都看不透他的深浅。暂且先放一放,不必轻举妄动。”
她指尖重重叩了叩扶手,金玉相击的脆响在大殿中嗡嗡回鸣:“厉渊是人族武道源头,才是重中之重。其余诸事,皆可往后放。”
“弟子明白。”少女不敢多言,恭敬叩首,伏着身子倒退至殿门处,这才起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厚重的殿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响动,将里外彻底隔绝成两个世界。少女站在殿外长廊上,后背的素衣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一片。她扶着廊柱定了定神,抬头望向远处漫山遍野的合欢树,粉色的花雾被山风吹得层层翻涌,美得如梦似幻。
可她只觉得冷。
殿内,只剩宗主一人。
她依旧端坐在凤座之上,一动不动,像一尊华美而冰冷的雕塑。
良久,她才慢慢抬起眼,望向壁上的合欢神鸟浮雕。
金光从穹顶的雕花天窗倾泻而下,照在她明艳的面容上,将每一寸轮廓都勾勒得分明。她的神色晦暗不明,像暴风雨前最后一刻的海面,平静之下藏着吞噬一切的旋涡。
“厉渊……武道之源……”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这一局,我合欢宗输不起。”
山风穿过殿外回廊,卷起满天花絮,纷纷扬扬地落在殿门外的玉阶上,像一场无声的雪。
……
从天玄城的坊市街口远远望去,人头攒动,声浪扑面而来。整座散修坊市设在城池最外缘,占地极广,上万名修士摆摊设点,灵药、法器、布料、矿料琳琅满目,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给肃穆的仙城添了十足的烟火气。
夜阳熟门熟路,领着沐川一行人在摊贩间穿梭。他眼光老辣,几轮还价下来,便淘了不少成色上佳的灵材矿料;随后又带众人进了几家正经商号,备齐了制衣的云纹锦、冰蚕丝等,还有炼器用的青金石、灵珠、暗金精等物,满满当当几乎装满了一整个储物戒指。
沈星落跟在后头,看大师兄杀价杀得摊主脸都青了,忍不住咋舌:“大师兄,你以前去南域出任务怕是没少逛坊市吧?这架势,比那些倒卖灵材的老油条还精。”
夜阳头也不回:“吃过亏,自然就精了。”
沐子苓凑到沐川身边小声道:“师父,大师兄好厉害,连哪家铺子掺假都看得出来。”
沐川摇着扇子笑:“你们大师兄要是没这两下子,我这些年能放心让他管宗门那么多事?”
等回了客栈,沐川便一头扎进了客房配套的炼器室。这客栈待客周全,每间上房都配有小型炼丹房、炼器室,阵法齐全,灵气充裕。
他挥挥手打发徒弟们:“夜阳,带着你师弟师妹在城里随便逛逛,见识见识东域的市面。记得绕着合欢宗的人走,别惹麻烦。”
“是,师父。”
等人都走了,炼器室里只剩他一人。沐川在炼器台前站了片刻,才慢条斯理地取出布料灵材,掌心一翻,指尖燃起淡金色的灵火。那火焰色泽温暖,稳定得没有一丝颤动,将整间炼器室映得亮堂。他闭了闭眼,调整好呼吸,开始裁布制衣。
先给自己做一身大红飞鱼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