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的是最上乘的赤焰云锦,布料本身便泛着细碎金芒,再以纯金丝线绣满仙鹤祥云与江崖海水纹。针脚里暗嵌了七层防御阵纹,衣摆、袖口、肩甲处的纹样层层叠叠,华贵又英气。
成衣上身时,沐川对着室内水镜照了照,宽肩窄腰,线条利落。大红底色衬得人气色朗润,完全不似寻常法袍的松垮拖沓,反倒有种利落的威仪。
“不错。”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着手炼了一把朱红折扇。
扇骨是玄铁木所制,扇面铺了灵蚕丝,一面以玄金墨写“数风流人物”,另一面落“还看今朝”,字迹笔锋遒劲,暗藏引灵聚气的小阵。
轻轻一展,扇面带起一团火焰,有着元婴大圆满一击之力,分明是把中品法宝。
做完自己的,沐川才开始赶制弟子们的制式弟子服。
款式与他的飞鱼服一般无二,只是颜色换成了沉静的群青色——用青金石矿粉反复浸染的灵布,低调又耐看。衣身以金线绣麒麟踏祥云纹样,顺着纹路藏了“麒麟踏祥云,人间百难消”的吉语。所有纹样底下都密密织了防御阵纹,整件法袍能硬扛元婴后期修士全力三击。
随后是发冠。
男弟子们的都是暗金精打造,形制简洁利落,正面嵌一颗打磨圆润的蓝宝石,品级皆达中品法器,既能束发,又能抵挡神识窥探。
给沐子苓的则更精致些,通体用极品灵珠串就,款式与师兄们呼应,却更显莹润灵动,还额外加了清心定神的小阵。
沐川靠在炼器台边,脑补了一下五个徒弟清一色群青色飞鱼服、头戴同款发冠、都束着高马尾的样子。往那一站,腰板挺直,整齐又精神,走在天玄城街上,不知要惹来多少目光。
他越想越得意,指尖无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短发——自己这头发,跟徒弟们的高马尾站一块儿,好像确实有点不搭。
随即他又失笑,摇了摇手里的红折扇。反正他又不登台大比,要那么齐整做什么?只要徒弟们出去风风光光,牧灵宗的牌子亮出来,便够了。
叠好最后一套群青弟子服,沐川指尖微顿,又取出一匹青金石染就的灵布,抬手裁出了第六套。
尺寸是照着顾衍知临走前的身量悄悄放宽的。肩线多放半寸,衣摆加长两分,算着十余年光阴,那孩子身量也该放宽了些。
麒麟踏云的纹样照旧,层层叠叠的防御阵纹也一层没少,连袖口收边的针脚都与另外五套分毫不差。
指尖抚过衣身流畅的金线,布料还带着炼器炉的余温。
沐川垂眸静默片刻,眼前浮现出少年人的模样。
顾衍知自小眉目清隽,眼皮上覆着天衍圣体独有的淡金眼纹。平日安静话少,笑起来时眼尾会微微扬起,总安安静静跟在许闻歌身侧,性子却比谁都韧。
从十几岁的半大孩子,一路养到元婴初成、独掌大荒城庶务,桩桩件件都还清晰得像在昨日。
分开十余年,说不想念是假的。
那是他一手带大的孩子。
《易经》是他亲手交到顾衍知手里的,天衍圣体的隐患是他守着调理的,连结婴那日的雷劫,都是他站在阵外替他挡了余波。
如今人被天衍岛的远古巨龟带走,音信杳然,连修为进境、安危祸福都无从知晓。他这个做师父的尚且时常记挂,更遑论许闻歌了。
这些年自己这五徒弟拼了命地修炼,没日没夜地打理城池,看似沉静如常,可再也没有踏入过两人的婚房。沐川不是不知道。
他轻轻吁了口气,将这套飞鱼服仔细叠得齐整,收进储物戒指里,和顾衍知当年没来得及带走的旧物放在了一处。
“早晚有一天,”他低低自语,像在对那件衣袍说,又像在对远在天衍岛的那个孩子说,“你会回来,到时候这身弟子服,还得合身。”
炼器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灵火舔舐炉膛的细微声响。
过了许久,沐川才重新直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再次走到炼器台前。
接下来,该给沐子苓做几套衣裙了。
他闭目凝神,意识沉入记忆深处。蓝星上那些年,他玩过几款风靡全球的游戏,里面的“超级时装”曾让他蹲在屏幕前研究了好几个通宵。
裙摆的层次堆叠、肩颈的线条弧度、腰封与束带的交错结构、甚至不同光照下布料的色彩渐变,那些惊艳过他无数次的设计,此刻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这个可以……这个也不错……嗯,这处得改一改,改成更适合打斗的收口……”
他喃喃自语,眼中映着跳动的灵火,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极富兴味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