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下去,那本书就要被举得更高了。
吃完饭,洗了饭盒和筷子,把厨房收拾干净,整个过程大概花了十分钟,水龙头的水声、洗洁精瓶子被按压的声音、饭盒盖子被扣上的声音,这些声音在厨房里制造了一个合理的"我在忙自己的事"的假象。
关了厨房的灯,走出来。
经过客厅的时候,林宇的脚步没有放慢也没有加快,保持着正常的步速往走廊的方向走。
余光里,沙发上的那个身影没有动。
书还举着。
但角度微微变了一点,从完全正对着林宇的方向偏转了大概十度,像是在调整一个更舒服的阅读姿势,又像是在让自己的视线从书页的边缘刚好能够扫到走过客厅的那个人的轮廓。
也许是前者。
也许是后者。
林宇没有回头去确认。
走进走廊,经过次卧的门,经过卫生间的门,走到书房门口。
卫生间的门关着,门缝下面没有光。
主卧的门也关着,门缝下面有一线很淡的光,和前几天的深夜一样。
林宇推开书房的门,走进去,关上门。
房间里空调还开着,温度从白天出门前设定的二十六度没有变过,桌上的东西和早上出门时一样,没有人动过。
坐在床沿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九点零三分。
把裤子口袋里的便利贴掏出来,和上一张叠在一起,放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
两张便利贴,两个笑脸。
然后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今天的感官记忆开始自动回放。
先是苏晚晴的衬衫领口,浅蓝色面料下面那截深灰色蕾丝的边缘,缎带镶边的微弱光泽,蕾丝镂空花纹下透出来的皮肤颜色,然后是手腕内侧的那颗痣,两毫米的深色墨点,嵌在血管交汇处,然后是摘掉眼镜之后的那张脸,比想象中更大更圆的眼睛,没有了金丝边框架的遮挡之后变得柔和的整个人。
“新人第一周能做成这样,不错。”
这句话的语气在记忆里反复播放了两遍。
然后画面切换了。
切到客厅沙发上那个蜷着腿、用书挡住脸的身影,宽大的白色T恤,光裸的小腿,垂落的黑色长发,和从书页边缘偏转过来的、不确定是不是在看自己的那个模糊的视线角度。
翻页的声音在记忆里响了一下。
很轻,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
林宇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客厅的方向传来了一个很轻的声音。
不是翻页声。
是沙发弹簧在重量移动时发出的细微吱呀声,然后是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的脚步声,很轻,很快,往次卧的方向走了。
次卧的门被打开,又被关上。
动作很轻,但在深夜的安静中依然清晰可辨。
客厅里没有声音了。
落地灯大概还亮着,因为书房门缝下面透进来的光线里,有一丝极淡的暖黄色。
林宇在黑暗中躺了大概三十秒。
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还残留着前天夜里沾上的、极淡的桃子味沐浴露的气息。
或者只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