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头髮是出门前匆匆挽的,几缕碎发散在脸侧,衬得那张脸愈发白。
她瘦,锁骨凸出来,手腕细得像能一把握断,棉袄裹在身上空落落的,像是借了別人的衣裳。
她站在那里,垂著眼睛,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下来,落在小当的襁褓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没有抬手去擦。
公安站在墙角,看著这一幕。
他见过太多来探监的人,有哭的,有闹的,有下跪的,有骂娘的。
但这个年轻女人站在那里被婆婆当著外人的面劈头盖脸地骂,眼泪掉得无声无息,一句话也不反驳,怀里还抱著个娃娃,他看著都觉得不是滋味。
“时间到了。”
公安的声音不重,但很清晰。
贾张氏的骂声戛然而止。
“什么时间到了?这才多一会儿?我才跟我儿子说了几句话?你们讲不讲道理!”
公安没理她,走过去敲了敲贾东旭那边的玻璃。
贾东旭站起来,回头看了他妈一眼,又看了看秦淮茹,
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低著头跟著另一个公安走出了铁门。
“东旭!东旭!”
贾张氏往玻璃上扑,两只手拍得玻璃哗哗响。
铁门在那边关上了,咣当一声,贾东旭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面。
贾张氏转过身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指著秦淮茹,嘴唇哆嗦著:
“都是你!
你这个扫把星!
你进门之后我们家就没好过!东旭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她一边骂一边往外走,脚步又急又乱,满脑子都是贾东旭那张瘦脱相的脸,根本没看脚下。
探监室的门槛是铁的,高出地面两寸,漆都磨光了,露出底下锈跡斑斑的铁皮。
贾张氏的脚尖结结实实地踢在门槛上。
她整个人往前一栽,
两只手在空中乱抓,什么也没抓住,膝盖先著地,然后是手掌,然后下巴磕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事发突然,
一时半会的,
她趴在那里一时间竟爬不起来,像一只被翻了个儿的甲虫,腿蹬了两下,手撑了两下,又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