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门进屋,把棉大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八仙桌上还摆著中午没收拾的碗筷,搪瓷缸里的水已经凉透了。
他坐下来,忽然听到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从窗户外面传过来,轻得像猫踩在雪地上。
他走到窗户边上,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一个瘦小的人影正猫著腰从院墙根底下溜过去,动作快得惊人,像一只在墙根下窜过去的老鼠。
人影的棉袄袖子蹭了一大块黑,裤腿膝盖处磨得发亮。
是棒梗。
江天放下窗帘,看著那个小小的黑影溜进了贾家的门。
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上了。
棒梗又去偷东西了。
江天在椅子上坐下来,端起搪瓷缸,往里面续了杯热水。
热气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表情。
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贾家欠的债,也该到清算的时候了。
上次全院大会,贾张氏撒泼,贾东旭瞪眼,棒梗捡地上的鸡腿吃。
那一次他没动真格的,只是让他们在全院人面前丟了脸。但脸这个东西,丟了可以不要。
贾张氏不要脸,贾东旭也不要脸,棒梗还小,不懂什么叫脸。
对付不要脸的人,光打脸不够。
得动他们的命根子。
贾家的命根子是什么?
是贾东旭的工作。贾东旭是轧钢厂的正式工,这个身份养著一家五口。一旦这个身份出了问题,贾家的天就塌了。
江天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热水。
易中海今晚睡不著。
许大茂也睡不著。
许富贵正在老孙家喝酒,阎埠贵在家里熬粥。
各有各的算盘。
各有各的不安。
他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把窗帘完全拉开。
院子里的月光很亮,把青砖地照得明晃晃的。水龙头还在滴滴答答地漏著水,那个搪瓷盆的水已经溢出边缘,在砖地上淌出一片小小的水洼。
水洼里映著一弯月亮,冷白色的,安静得像一只眼睛。
明天就是收网的日子。
但有些人,不配进这张网。
他们得单独处理。
江天把窗帘拉上,转身回了里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