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勇吃了随身携带的心脏病药物,缓和过来。警察便带他去所里做笔录。
林雪这边也被问了一会儿,由于她明显失魂落魄,案发时又不在现场,所以只简单了解了一下情况。让她之后再去警局做正式笔录。林雪目光落在警徽上,心不在焉地应承下来。
日头从东到西,影子拉长、缩短、又拉长。顾少安终于被推出来。
林雪立即站起来,脚底发软,忙迎上前去询问情况。
医生额头上挂了汗珠,一双爬着血丝的眼睛,在眼镜后露出淡淡的疲惫,同时,大概意味着病人脱离生命危险。
果然得到手术顺利的消息。医生又简单交待了几句,病人麻药还没过,这几天不能吃东西,等过几天再简单吃点流食,云云。
林雪点头,道谢。像设定了基础程序的机器。
病房里,挂着两大瓶水,应该是补充能量和消炎的药品。顾少安手背上的血管明显,轻易就能扎上针,又被护士用胶带固定了一下。
她盯着心电图出神了好一会儿。几条颜色各异的线,忽高忽低、忽上忽下地流逝。
那股生命力令她微微松气。转而望向顾少安的脸。由于流了大多血,白得像纸。她想阴间使者可能就长这样,又觉得很不吉利,甩开脑中纷杂的想法。
她有解离的习惯,切断对身体的感受,抽离意识,好像自己是个旁观者。故意想些有的没的。
她就是痛苦得要死了。
她讨厌医院。
讨厌自己只能坐在旁边。
林雪轻轻覆住他的手背。输入血管的液体是冷的。平日里温热的手也冷。
“顾少安,对不起啊……”
如果她早点处理好孙勇和房子的事,就不会这样了。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如果她没有拷着他,早点放顾少安走就好了。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如果她当初没有不甘心,没有私心……
顾少安意识模糊,睁不开眼,却听见了林雪柔和的声音,那声音像是从梦中传来的,又像悬在头顶,联结着现实。
“我骗了你很多。”
“你一进门就倒,是我用电……”
【哦。】
“手腕上的疤,是因为我想梦见我奶奶,在网上找了不靠谱的神棍,为了放点血割的,我没有要自……杀……”
顾少安在梦中皱眉。
【难道这样就正常?就算是放点血,需要割那儿?什么神棍敢那样引导?如果一个人故意在悬崖边走,谁敢说他一丁点儿想要掉下去的念头都没有?】
“还有我做的那些,算是PUA吧,我学过的……”
【……】
【还挺好学。】
“我曾经说,你对我做的,只是占有、控制、强迫。但其实反过来我对你也一样,只是我做得更隐蔽。我的控制欲很强,我一直都知道。”
【没关系,我不讨厌。】
“就这样吧。”
林雪握了握他的手指。最开始,两人连握手都困难,需要她慢慢引导。她觉得顾少安有雏鸟情结,但相应的,她也在引导雏鸟时得到复杂的满足。或许,顾少安患上斯德哥尔摩的同时,她也得了利马综合征。相处从来是两个人的交互,而非一个人的独角戏。
她在名为“过去”的莫比乌斯环里循环。分手以及分手前,林雪将他幻视成擅自生下她、爱她又伤害她、最后抛弃她的妈妈。之后,把他当成奶奶的代餐,和奶奶一样待在家里,需要她照顾,给她做饭的、乐于侍弄花草的奶奶。
而在不寻常的相处中,林雪终于看见顾少安,不是谁的影子。同时,她看见了自己。
“就这样吧。”林雪重复一遍。
想要抽出手时,突然被握住。她心下一惊,抬眼看顾少安,床上的人依旧紧闭双眼,没有要醒的迹象。她讪讪低下头,过了几秒,慢慢掰开顾少安的手指,怕他无意中碰到针,好好放平了。
顾少安醒来,映入眼中的是白色天花板,然后是李淮、崔逸明两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