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字,果然很难。
窗外,天色依旧灰蒙蒙的。那灰白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会落下雨来。庭中那株老桃树上的叶子,在无风的光线里静静地垂着,一动不动。
魏仁正闭上眼睛,回想她方才说的那些话,回想她那倏然转向他的目光,回想她那句“我不知道”里透出的坦诚。
他不知道她信不信他。
可他知道,她说的那句“我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
不是敷衍,不是回避,而是真的、坦诚的不知道。
这大约,也是一种信了。
他睁开眼,继续用指尖在池边划着那个字。
人,言,信。
一遍又一遍,一笔又一划。
那字划在水渍未干的白玉上,很快就模糊了,消散了,像从未存在过。
可他心里,那个字,却越来越清晰。
人言为信。
若有一日,她能真的信他,那会是什么样子?
他不知道。
他等得到那一日吗?她等得到那一日吗?
他不知道。
等着,成为一切问题的答案。
窗外,终于落起了雨。细细的,密密的,像无数根银线从天垂落。那雨声沙沙沙,沙沙沙,绵绵不绝,像谁在远处轻轻絮语。
魏仁正听着那雨声,继续用指尖划着那个字。
直到天色渐暗,直到暮色从四面涌来,直到那灰蒙蒙的光被沉沉的夜色吞没。
有侍从进来,点了灯,又悄悄退出去。灯还是那盏,淡青色的灯罩,绘着几枝疏疏的墨竹。烛火在灯罩里微微摇曳,将室内照得明明暗暗。
魏仁正望着那灯,望着那灯罩上的墨竹,望着那在灯光里明明暗暗的水面。
她此刻在做什么?是在看那些永远看不完的密信,是在见那些永远见不完的人,还是在咳,在疼,在被那病痛折磨着?
他不知道。
可他记得她今日最后看他的那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温温的、软软的东西。
那东西,让他心里也温温的、软软的,像有什么被触动。
他低下头,继续用指尖划着那个字。
人,言,信。
池水轻荡,灯光摇曳。
夜渐渐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