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里只剩下太子陈元璟和皇后赵玉以及太傅廉砚。
赵玉站起来,走到太子面前,俯身看着他,她的影子落在他身上,月白色的,薄薄的,像一层纱。
“起来。”她扶着陈元璟,声音很轻。
陈元璟抬起头,看着他的母亲,她的头发还是散着的,她的鞋还是没有穿齐,她的额头上有两个红印,一大一小,是磕在金砖上留下的。
可她的背脊还是笔直的,她的眼睛还是清亮的,她站在那里,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母后……”
“回府去。”她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很笃定,“该做什么,你知道。”
“苗雪不在,你身边没人。自己当心。”
她转身,走了,步子不急不慢,裙摆在地上轻轻拂过,发出细碎的声响,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门开了又合,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太子府,书房。
陈元璟一个人坐在地上。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只记得被人扶上车,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咯吱咯吱响了一路,像有人在耳边不停地磨刀。
他被人扶进书房,扶到地上坐着,他没有坐椅子,他坐不住,他只能坐在地上,靠着书案,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靠着一面墙勉强不倒。
他坐了很久。
久到膝盖上的麻木一点点变成针扎一样的刺痛,久到后背上的冷汗干了又出、出了又干,久到脑子里从混乱变成空白,又从空白变成一种奇怪的、冷冰冰的清醒。
他想起苗雪走的那天,对他说:“殿下,臣去了,您这边……”
苗雪没有说完,他以为他可以,他以为苗雪走了几天没事,他以为老二和老七已经怕了……
他错了。
他们不是怕了,他们是在等,等他最弱的时候,等他身边没人,等他以为安全了,然后……
一刀致命。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握着笔,握着剪子,握着那些密报,握着那些证据。他以为他握住了很多东西。
可他忘了,他握不住人心,那些下人,那些他以为不会背叛的人,在苗雪不在的时候,把那件东西放进了库房。
他不知道是谁,可他知道,那些人,是老二和老七早就埋好的,等了一年,两年,三年,等到今天。
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很轻,像什么东西碎了。
窗外的天从黑变白,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要下雨。
他撑着书案站起来,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他扶住桌沿,站稳,走到书案前坐下。
他拿起笔,手还在抖,墨汁滴在纸上,洇开一团黑色的花。他换了一张纸,重新写。
“速召苗雪回京。”
写完了,他把纸条折好,叫来一个最信任的侍卫。那侍卫站在他面前,脸色也不好看,眼下一片青黑,显然一夜没睡。
“送去幽州。”他把纸条递过去,声音哑得像砂纸,“亲手交给苗雪,告诉他,太子府出事了,让他立刻回来。”
侍卫接过纸条,转身要走。
“等等。”陈元璟又叫住他,侍卫停下来,回头看他。
陈元璟看着他,张了张嘴,想了很久。
“告诉苗雪,回来的时候,走小路,别让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