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她听得见吗?
他知道,她听得见。
齐王府,当天夜里,
二皇子陈尹祥在书房里见了吴冲,吴冲站在书案前,面前摊着一份名单,上头列着最近被六皇子打压的人。
阮淮安的名字在第一行,后面注着“入阁受阻,折子屡被驳回”。
阮籍庭的名字在第二行,后面注着“京畿大营受阻,未能领到军械清单”。
后面还有长长的一串,都是阮家的人,或者和阮家走得近的人,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注着,被谁拦了,因为什么事,结果如何。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写着“六皇子”三个字。
陈尹祥看完了,把名单放在案上,靠在椅背上:“六弟这是要把阮家往死里打。”
吴冲点了点头:“殿下,六殿下不是针对阮家,他是针对所有和九殿下走得近的人。阮家是九殿下推入阁的,六殿下打阮家,就是打九殿下的脸。”
陈尹祥笑了一下,笑容很淡,淡得像水面上浮着的油花:“老六这个人,就是太直。他以为打阮家就能让老九服软?他错了。老九这个人,你打他,他不怕。你打他身边的人,他才疼。可疼了,也不会服。他会记着,记一辈子。”
他顿了顿,看着那份名单:“不过,老六这么做,倒是帮了我们一个忙。”
“阮家现在被打压得厉害,他们需要人帮忙。谁帮他们,他们就欠谁的人情。这个人情,我们不能让老六一个人占了。”吴冲拿起笔,在那份名单上画了几个圈,圈住的都是六皇子最近动过的人,“你去告诉这些人,就说二殿下知道了他们的事,替他们不平。让他们别急,等机会。”
吴冲接过名单,看了看:“殿下,六殿下那边……”
“老六那边,我来办。”陈尹祥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打阮家,我打他。他打的是老九的人,我打的是他的人。看谁打得疼。”
安州县城。
益宛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那条官道,官道很长,从城门口一直延伸到天边,看不见尽头。
风很大,吹得那面旗猎猎作响,他站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
叶天龙站在他旁边,手里握着那把刀。刀已经磨得很亮了,亮得能照见人影。
“先生,”他说,“你说,我们能赢吗?”
益宛没有回答,他望着那条官道,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天很低,低得像要压下来,他看了很久。
“天龙,”益宛说,“我不知道能不能赢。可我知道,我们不会输,输,是认了。我们没有认,从阿婆死的那天起,从我们走进县城的那天起,从那些走了很远的路、来找我们的那天起,我们就没有认过。不认,就不会输。”
叶天龙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先生,我听不懂你说的那些话。可我听懂了一句,不认,就不会输。”
他把刀握紧了,握得指节泛白:“我不认。”
益宛站在那里,看着远处那条官道,风把旗吹得猎猎作响,把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他没有动。
他只是站着,等他这辈子最后一样东西……
天亮。
城里的人都知道要打仗了,有少人走。
那些从清河来的,从邻县来的,从很远的地方来的,没有几个走的,当逃兵的。
他们站在街边,站在门口,站在窗前,看着那面旗,看着站在城墙上的那个人。
有人在哭,不是害怕,是另一种哭,有人在笑,不是高兴,是另一种笑,有人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站着,站着。
王老爹拄着拐杖,站在城门口,看着远处那条官道,他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是一面旗。粗布的,白色的,上面用墨写了一个“安”字,和他上次做的那面一样,字还是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写的。
他把旗递给身边的人。
“挂上去,”他说,“挂在城墙上。旗在,人在。”
旗挂上去了。
两面旗,并排着,在风里猎猎作响,一面是简俪写的,端端正正,一笔不苟,一面是张老爹做的,歪歪扭扭,像小孩子写的,可它们在一起,在风里,在那片灰蒙蒙的天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