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玉抬起头,看着皇上,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那眼底,有什么东西是软的,她忽然觉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堵得她说不出话来。她只是又磕了一个头,站起身,退了出去。
殿门合上后,陈瞿没有立刻拿起笔,他坐着,手指还在扶手上,不敲了,只是搁在那里。
窗外有风,吹得烛火晃了一下,他没有动。
然后他重新拿起笔,翻开下一本折子。
那道让他犹豫了一瞬的门,在身后轻轻阖上。
国舅府。
太医院院正姓隗,是给皇上看了三十年病的老太医。
他到了国舅府,给赵傅把了脉,把了很久,久到赵曜站在旁边,手心全是汗,隗太医收回手,站起身,走到外间。
赵曜跟出来,急着问:“隗太医,我爹怎么样?”
隗太医沉默了一会儿:“郡主,国舅爷这病,拖得太久了。风寒入了肺,肺里有热,热久成毒,加上国舅爷这些年在外打仗,本身就落下了一些毛病,若是再晚些相看,怕是……”
他没有说下去。
赵曜站在那里,听着隗太医的话,每个字她都听懂了,可她不想懂。
“能治吗?”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隗太医点了点头:“能治。但要慢慢养。吃药,针灸,忌口,不能受风,不能劳累。少说也要养两三个月。”
赵曜点了点头:“那就养着。您开方子,我盯着他吃。”
隗太医开了方子,又嘱咐了许多,赵曜一一记下,送他出了门。
然后她回到爹的卧室,站在床边。
赵傅闭着眼,呼吸还是那样浅,那样急,她站在床边,站了很久。
她坐下,把父亲的手握在掌心里,那手还是凉的,瘦得只剩骨头。她把那只手贴在脸上,闭上眼。
赵傅醒来的时候,看见女儿趴在床边,睡着了,她的脸贴着他的手,呼吸很轻,很匀。
窗外有鸟叫,一声一声,清脆得很。
他没有动,只是看着她的头发,她的头发很黑,很密,扎得紧紧的,一根碎发都没有。和他年轻时一样。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曜儿刚出生的时候,也是这样趴在他胸口,睡着了。
那时候他还年轻,头发是黑的,背是直的,以为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他扛不住的。
现在他知道了,有些事,他扛不住,不是扛不住病,是扛不住看着女儿替他操心。
他轻轻抽出手,想摸摸她的头,手刚动了一下,她就醒了。
赵曜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被衣袖压出的印子。
她看见父亲睁着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爹,你醒了。”
赵傅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你哭了?”
“没有。”赵曜擦了擦脸,赵家家训流血流汗不流泪,她辩解,“睡得眼睛痒。”
赵傅没有拆穿她,他只是看着她的脸,看了很久,他说:“曜儿,爹没事。”
赵曜点了点头:“我知道。隗太医说了,养两三个月就好。我盯着你,药不能断,觉不能少,操心事不能想。你就躺着,什么都别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