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冲到池边,探手去捞魏仁正,被他虚弱地躲开了。
他不想被看见。
不想被任何人看见。
可已经来不及了,池水是金红的,他的手是红的,他握过那片心尖鳞的掌心,也是红的。
侍卫们看见了,他们看见了那一池的血,看见了他胸口的伤,看见了他掌心里那片不该出现在鲛人身上的、被生生剜下的鳞片。
没有人说话。
他们不知道这是什么,只觉得刺客来了。
领头的侍卫蹲在池边,看着蜷缩在水底的魏仁正,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守了这暖池很多天,见过这条鲛人愤怒、沉默、焦虑、等待,没见过他这样,像一盏快燃尽的灯,随时会灭。
“快去请薛姑娘。”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还有……告诉殿下。”
陈昼眠是被钗岐摇醒的,她靠在榻上,刚喝了药,昏昏沉沉。
钗岐的手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殿下,暖池出事了,鲛人他……他把自己伤了。”
陈昼眠没有问她“伤得重不重”,她只问了一句:“还活着吗?”
钗岐点头。
陈昼眠撑着榻沿站起来,钗岐扶住她,她推开钗岐的手,自己站。
她站住了,然后往外走,钗岐跟在后面,不敢再扶。
从寝殿到暖池的路很长,她走了很久,钗岐数着她的脚步,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很慢,每一步都很稳。
她没有跑,没有催,没有问。
她只是走。
走到暖池门口的时候,侍卫们让开一条路。
她看见池水是红的,金红色,像被稀释的血,在灯下泛着不祥的光。
陈昼眠看见魏仁正蜷缩在水底,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死了。
她站在池边,看着那一池血水,看了很久。没有人敢说话。
没有人敢动。
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水是凉的。
他从来不让水变凉,但他今天没有力气维持水温了。
她感觉到他的体温,很低,低得不像活物。
她的手探向他,碰到他的肩膀,他颤了一下,没有躲。
她没有缩手,只是轻轻按了按他的肩,像在确认他还活着。
他睁开眼睛,那双眼睛曾经是幽蓝的,澄澈的,像深海最深处才有的颜色,现在蒙着一层灰,像结了霜的湖面,看不见底。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她看见他掌心那片鳞片,顺着他的意思,接过鳞片。
半个掌心大小,淡金色,形状完美,像一片凝固的月光,边缘沾着血,是他的血。
她盯着那片鳞片,看了很久。
陈昼眠知道那是什么,她读过那些关于溟海的典籍,知道鲛人胸前有一片心尖鳞,一生仅有一片,是生命精华与本命生机所系,剜鳞之痛,直击魂魄,对自身会造成永久性的、难以弥补的损伤。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剜下来。
她看着他,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枯叶落进水里:“你傻不傻?”
他看着她,没有回答,他不能说话,他一直不能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