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用那双眼睛看着她,像在说:我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个了。
她的眼眶很热,不是想哭,是别的东西,是那种被看见的感觉,是那种有人愿意用命来换你的感觉。
她没有哭,她只是伸出手,把他掌心的鳞片拿起来,收进袖中,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弄坏了什么。
陈昼眠站起身,对钗岐说:“叫薛凝天来。把池水换了,加温。”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给他上药。”
她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下次,不许这样了。”
她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些,钗岐跟在后面,看见她的肩膀在抖。
不是冷的,是别的什么。
陈昼眠没有回寝殿,她站在廊下,靠着柱子,望着那片天,天快亮了,灰蒙蒙的,像洗旧了的青布。
她从袖中取出那片鳞片,托在掌心。
鳞片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但它很暖。
她盯着那片鳞片,盯了很久。
他不能说话,但他用他的方式,把心掏出来给她了。
她把它收进袖中,贴着心口,那里有一道旧伤,是遇刺时留下的。
太医说,伤及心脉,需要静养。
她把鳞片放在那道伤口旁边,很凉,很硬,但它会暖的。
天亮了,钗岐从暖池出来,低声说:“殿下,他醒了。薛姑娘说,伤了本源,需要养很久。”
陈昼眠点了点头:“养着吧。需要什么,给他。”
钗岐应了一声,退下,陈昼眠站在廊下,望着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
她想起他刚来的时候,蜷缩在箱子里,浑身是伤,鳞片残损,眼神里有恐惧,有愤怒,有绝望,后来他学会了认字,学会了念诗,学会了用拨水声安抚她,他学会了等她。
现在他学会了剜自己的心。
陈昼眠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很短,像是风吹过檐角铜铃的声音。
她转身,往暖池走去。
门开了,他浮在水面上,脸色还是白的,嘴唇还是紫的。
他看见她,眼睛亮了一下,她走过去,在池边蹲下,和他平视。
“魏仁正。”她说。
他看着她。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胸口的伤,隔着纱布,很轻,很轻。他颤了一下,没有躲。
“疼吗?”她问。
他摇了摇头,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又有了光,很淡,但有了。
她忽然觉得,有些话不用说了。
他懂,她也懂。
她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下,没有回头。
“以后,不许再这样了。”她说,声音很轻,“你死了,我就没人说话了。”
门关上。魏仁正浮在水中,看着那扇门。他忽然觉得,胸口的伤,没那么疼了。
窗外的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