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五,晋王府。
演武场上的靶子换了三茬,七皇子陈尧睿天不亮就起身,骑了马往后山跑。
晨雾还没散,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靴子,他不在乎。
他勒着缰绳,在马背上坐得笔直,可那马不听话,走两步就偏,再走两步就停,他夹紧马腹,马不耐烦地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还是慢吞吞的。
他急了,抽了一鞭,马猛地往前一窜,他身子一晃,差点摔下来,他勒住缰绳,马停了。
他骑在马上,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
他从前不这样。
骑马,他会;射箭,他也会,可他从来没有认真学过。
小时候,太傅教皇子们骑射,他总是在最后面。
不是骑不好,是不想骑好。
骑得好有什么用?骑得再好,也比不过六哥。
六哥在凉州待了七年,骑射是吃饭的本事。
他呢?
他只会算账,只会看人,只会在这座皇城里,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可听人说下个月,父皇要去围猎。
围猎是大事,皇子们都要去,他不能输得太难看。
不是怕输,是怕父皇看见他输,父皇不会说什么,可父皇会看,看一眼,就知道他行不行。
他不想让父皇觉得他不行。
他行,他只是没练过,练了,就行了。
邓德牵着马,站在演武场边上。
他看着七殿下从马上下来,腿有些软,走路的时候膝盖往里拐了一下,很快又撑直了。他低着头,不敢看。
陈尧睿走到靶子前面,拔出箭,搭在弓上。
弓是新的,是他让内造府特制的,比寻常的弓轻三分,弦也软一些。
他拉满弓,手在抖。
不是怕,是力气不够。
陈尧睿咬着牙,瞄准靶心,松手。
箭出去了,偏了。
不是偏了一点,是偏了很多,钉在靶子边缘,晃了两下,掉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支落在地上的箭,看了很久。
然后他捡起来,重新搭弓,第二支,还是偏,第三支,偏得少了一些,第四支,上靶了,可离靶心还有一尺远……
他射完了一壶箭,二十支,上靶的只有十一支,没有一支在靶心,他放下弓,坐在靶子前面的石墩上。
太阳已经出来了,晒在他背上,暖洋洋的。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虎口磨红了,食指和中指上勒出了两道印子,火辣辣的疼。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下午又练,这一次,他换了张更重的弓。
邓德在旁边劝:“殿下,先用轻的吧,别伤了手。”
陈尧睿没听,他拉开那张重弓,手臂上的肌肉绷得像石头,青筋从手腕一直爬到肘弯。
他瞄准靶心,松手,箭出去了。
钉在靶子中央,不偏不倚。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