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七,京城。
凤仪宫,海棠谢了大半,剩下几朵残花挂在枝头,蔫蔫的,像忘了卸的残妆。
皇后赵玉靠在临窗的榻上,手里捏着一把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案上摆着几碟时新果子,一碟樱桃,一碟杏子,一碟青梅,都没动过。
赵曜闯进来的时候,守门的宫女还没来得及通报。
她穿着一身劲装,头发扎得紧紧的,腰间挂着一把剑,走路带风,裙摆掀起来,露出底下沾着泥的靴子。
赵玉看着她,团扇停了:“曜儿,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赵曜跪下去,膝盖磕在金砖上,闷响一声:“姑母,我要退婚。”
赵玉没有立刻说话。
她把团扇放在案上,拿起一颗樱桃,看了看,又放下了:“退婚?你和何家的婚事,是你爹和何阁老定的,十几年了,说退就退?”
“十几年了,我都没见过那个人。”赵曜跪得笔直,声音也直,“上个月他爹带他上门,我躲在屏风后面看了,瘦得像根竹竿,说话细声细气,跟我说话脸红了半天,憋出一句‘郡主吃了吗’。姑母,我嫁不了这样的人。”
赵玉看着她,笑了一下:“那你想要什么样的人?”
赵曜想了想:“至少不能比我逊色,吵架打架至少有一样强过我的。”
“曜儿,你这不是找夫婿,是找对手。”赵玉又笑了,这次笑出了声,抬手让她起身。
赵曜站起身,梗着脖子:“反正不是何家那样的。”
赵玉看着她,看了很久。
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是这样跪在母亲面前,说不想嫁,那时候她要嫁的人,是四皇子,后来的皇帝陈瞿。
她没有退成。因为母亲说,你是赵家的女儿,你要嫁的人是皇子,你没有选择不的可能。
于是,她嫁了,做了二十多年的皇后,演了二十多年的贤德。
她演得很好,好到所有人都信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喜欢。
不喜欢这座皇宫,不喜欢那些规矩,不喜欢每天笑着对不想笑的人笑,可她从来没有说过不喜欢。
因为她是赵家的女儿。
她看着赵曜,这个孩子,比她幸运,有选择的权力。
“你爹知道吗?”
“知道。他说不管,让我来找姑母。”
赵玉点了点头:“你等着,我去找陛下。”
乾元宫,养心殿。
皇帝陈瞿正在批折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皇后走进来。
她很少这个时候来,很少穿得这么素净,很少脸上带着这种表情,不是皇后的表情,是一个女人的表情。
他放下笔:“怎么了?”
赵玉站在御案前,捏着手里的团扇给他扇风,她犹豫了一下:“陛下,曜儿来了,她想退婚。”
“何家那门亲事?”陈瞿的眉头动了一下。
“是。”
“她不愿意?”
“不愿意。”
陈瞿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让她进来。”
赵曜进来的时候,步子还是那么大,腰间的剑晃来晃去,磕在门框上,当的一声,侍卫抬走她的剑,她才走进跪下去,磕了个头:“臣女赵曜叩见陛下。”
陈瞿看着她,没有叫起:“听说你要退婚?”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