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焦头烂额,皇子们趁势各显神通。
陈昼眠在病榻上看到的,便是这样一盘越发混乱、凶险、几乎处处着火的棋局。
徐末今日显然也无心多讲典籍,他只简略谈了谈《孙子兵法》中“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以及“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的道理,强调不战而屈人之兵、以谋略化解危机为上。
讲完,他便匆匆起身告辞,显然要与其他谋士紧急商议对策。
“公子保重。”
只留下这一句,人便没了影子。
魏仁正独坐池中,心绪难平。
他下意识地屏息凝神,感应自己的心尖鳞,感知到另一端那个病弱女子正如何凝神思索,如何在这南北夹击、内外交困的危局中,艰难地寻找平衡与破局之点。
一种深切的无力感,与更强烈的牵挂,紧紧攫住了他。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希望,自己拥有的不止是这片能传递心念的鳞,不止是快速学习的能力,而是真正足以撼动局势、为她披荆斩棘、遮风挡雨的力量。
午后,或许是心有所感,也或许是病体确实需要喘息,陈昼眠一整日未曾召见任何人。
倪表悄悄来了一趟。只摇头叹息,说殿下今日精神不济,汤药难进,只靠参汤吊着,令人忧心。
魏仁正听着,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疼得喘不过气来。
直到入夜。
暖池内只留一盏小灯,那盏长明灯今日调得极暗,只有一点昏黄的光,在雾气里摇曳,像一只疲倦的眼睛,勉强睁开着。
魏仁正正对着一卷书出神,那些字密密麻麻地排在纸上,可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的心思,全在那遥远的、病榻上的女子身上。
忽觉心口缺失鳞片的地方有些许温暖。
他立刻聚精会神地感应心尖鳞。
朦胧的光晕浮现,比前次暗淡许多,且波动不稳,像风中的烛火,随时都会熄灭。
陈昼眠的虚影比上次更加模糊,几乎只是一团黯淡的人形光晕,勉强能看出是个人形,那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消散,像一根细细的丝线,随时都会绷断。
“……魏仁正。”
她的意识传来,断断续续,虚弱不堪,却依旧清晰。
“北边的事……徐末说了?”
“是,先生已告知。殿下……您感觉如何?”魏仁正心焦如焚,恨不能穿过这虚影,亲眼确认她的状况。
“……累,浑身……都疼。”
她的“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一丝风,一点波动,都可能让它熄灭。
“二哥……这一步,逼得紧。鲜卑异动……无论真假,他都抓住了……最好的时机。父皇……老了,最怕……边境烽烟。”
即使在如此极度的虚弱中,她的政治嗅觉依旧敏锐,判断依旧精准。
“南边……成了泥潭,越搅越浑。六弟……九弟……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都在伸手。”
她的意识传递出深切的无力与疲惫。
“我如今……连坐起来……都艰难……只能……躺在这里……看着。”
魏仁正心中一阵刺痛。
这份“看着”,对她这样一个骄傲、聪慧、惯于掌控一切的人来说,是何等残酷的折磨与煎熬。
“殿下勿要过于忧心劳神,身体才是根本,留得青山在……”他只能用最苍白的话语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