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她点点头,“戴着罢。若真有事……吹响它,我能听见。”
她顿了顿,视线落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这府里,我能听见的声音不多。”
她说得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
可那话里的意思,却让魏仁正心头一颤。
他看着她在钗岐的搀扶下,慢慢走出暖池,背影依旧纤细,依旧单薄,依旧穿着那件月白色的斗篷。
可那背影,不再是那个病得油尽灯枯、随时会倒下的人。
那是活着的,是正在恢复的,是会一步步走回这暖池来的。
那看似尊贵无比的长公主,其实也困在一座更大的、无形的牢笼里。
而他,或许是这牢笼中,少数几个她无需设防的存在。
魏仁正低下头,看着矮几上那还剩半块的藕粉桂花糖糕。那糕点已经凉了,可那甜,还在舌尖上留着。
他拈起那半块,放入口中,慢慢嚼着。
很甜,可这甜里,有她。
咸福宫。
裕妃早产了。
不是突然的,是熬的。
熬了那么多天,熬到安胎药喝了就吐,熬到觉睡不着,熬到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心里。
曹惜延以为她还能撑。
她撑不住了。
晚上,曹惜延刚躺下,肚子就疼了,不是隐隐的钝疼,是从肚子里往外翻的、往下坠的疼。
她蜷在床上,咬着被角,不敢叫,叫了就是惊动,惊动了就会有人来问,来问她该怎么说?说有人害她?说有人造谣?说她是因为那些话才早产的?说了谁会信?
月舒发现的时候,被子上已经红了一片。她尖叫起来。
太医来了,产婆来了,热水一盆一盆地端进来,血水一盆一盆地端出去,曹惜延躺在榻上,脸白得像纸,额上全是汗,惨叫传遍咸福宫。
孩子生下来的时候,天快亮了。
很小,很轻,像一团棉花,产婆拍了一下,没有哭,又拍了一下,还是没有哭。
曹惜延听着那恐怖的安静,以为自己也要死了。
第三下的时候,孩子哭了,很小,很细,像一只小猫在叫。
她听着那声音,眼泪流下来了,不是哭,是眼泪自己流下来的。
天亮了,光从窗棂透进来,落在那碗凉透的安胎药上,落在那些还没拆封的补品上,落在那张苍白的、瘦了的脸上。
曹惜延闭着眼,听着孩子的哭声,慢慢地沉了下去。
京城。
苗雪死了。
不是真死,是廉砚让人放出去的消息。
说苗雪在太行山里受了重伤,回京之后伤重不治,已经死了。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齐王府里有人松了一口气。
七皇子府里也有人松了一口气。
可苗雪没有死。
他藏在养梧的那间小屋里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