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泽宇走到检测台前。台上放着一块半人高的透明水晶碑,碑身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把手按上去。”负责检测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执事,眼睛半闭着,声音慵懒得像是在说梦话。
刘泽宇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掌按在了水晶碑上。
冰凉。然后——什么也没发生。
水晶碑的荧光只是微微闪了一下,像是被风吹动的蜡烛火苗,微弱到几乎看不见。
老执事眯着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往水晶碑上瞟了一眼,然后就皱起了眉头:“微弱。很微弱。勉强算是有灵根——但你这个程度,说实话,和没有没什么太大区别。”
她拿起毛笔在册子上划了一笔:“什么属性的灵根测不出来,可能是杂灵根或者是某种极偏门的变异灵根。实话告诉你——你这种资质,在宗门修炼到死也不一定突破练气。不如拿银两回去,找个地方种田娶妻,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刘泽宇站在原地,手还按在水晶碑上。
他听到身后排队的人已经在窃窃私语——“又是一个半废”“说他勉强有灵根都是客气”“这种资质趁早回家吧……”
他想起了手术台的灯光,想起了合欢宗地牢的腐臭,想起了苏清漪白色裙摆扫过门框的那一瞬间。
“我要留下来。”刘泽宇说。
老执事抬眼认真地看了他几秒,然后耸了耸肩:“年轻人,你自己想清楚了。路是你自己选的。”
他指了指另一张桌子旁边站着的一个年轻男道童:“去那边报到。你小子运气好——被合欢宗功法损伤了阳器的人,按宗门规定免净身。直接去外门报到就行。”
刘泽宇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同时又升起了一种很复杂的感觉。
免净身——在这个世界上,这三个字是他在所有人面前活下去的最强护身符。
但每当这三个字被人说出来的时候,他又觉得像是被人在脸上吐了一口唾沫。
幸运和屈辱,在这里是同一种东西。
外门
清雪宗的外门位于主峰山脚东侧,是一片依山而建的灰瓦石屋群。
男女宿舍分开——女修宿舍在东面上坡,绿树环绕,门口有闲花草的石盆和净化灵气的小型阵法;男修宿舍在西面下坡,紧挨着伙房和柴房,出门百米就是化粪池。
刘泽宇的宿舍是一间住八人的石屋,墙壁糊着一层斑驳的白灰,屋顶椽子上吊着几张蛛网。
三张粗糙的木制上下铺靠墙排开,垫着的稻草垫子薄得能摸到床板的木纹。
角落里放着一只半人高的陶制夜壶,壶沿上挂着一圈可疑的黄色污渍。
他被分配到了靠门的上铺。铺位上只有一套粗布外门弟子服和一块刻着编号的木牌——丙字四十七号。
“你是新来的?”下铺的人从稻草垫子上坐起来。
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脸瘦眼细,左眉角有一道被利刃划过的疤痕。
他上下打量了刘泽宇一番,目光最后停在了刘泽宇的裤裆上,停了一秒就挪开了——脸上露出一个懂了什么的表情。
“合欢宗出来的?”他问。
刘泽宇点了点头。
“我也是。”那人叹了口气,“我姓郭,叫郭达。来这儿三天了。”他指了指其他几个铺位:“这两个铺的也是,那个铺的也是——这间屋里全是合欢宗出来的。清雪宗把咱们集中分在一起,大概是觉得一群废人抱团取暖比较省心。”
刘泽宇把自己的那点东西收拾好,正要出门看看环境,门口就传来了一个尖锐的女声——
“哟,新来的?”
一个穿着浅青色外门弟子裙的圆脸女修倚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个铜水盆。
她的眼睛毫不掩饰地扫过刘泽宇的全身,嘴角勾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又一个合欢宗的废品啊。我说你们这些人怎么就是不死心呢——灵根微弱成那样,还非要留下来。该不会以为自己能修炼到金丹元婴吧?”
刘泽宇没有回答。他的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