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的方向和司徒嫣离开的方向不同——她看的是刘泽宇的背影。
那个背影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穿着和其他外门杂役一模一样的灰衣。
但他站着的方式和其他人不一样——所有人在战斗后都在走动、在搬运、在包扎。
只有他站着不动。
他站在断墙的缺口旁边,右手攥着半截碎木桩,左手滴着血,眼睛望着北面那片荒地——望着一个她看不到的人离开的方向。
苏清漪没有说话。
她把冰剑收回鞘中。
冰剑入鞘时发出的那声轻响比平时多拖了半拍——她平时收剑干净利索,今天剑尖在鞘口卡了一瞬。
她拔剑的时候从没卡过。
她转身朝外门执事的方向走去。
她没有再回头看刘泽宇。
但她走到执事面前时说的第一句话和她应该说的话不一样。
她应该先说战损、先说怪物特征、先说那枚血煞宗令牌。
她说的第一句话是:“那几个伤得重的杂役——把名字记给我。”
清点战场的铜锣声在天亮之前一直没有停。
雪霁峰半山腰的药庐,那盏烛灯今夜亮了整整一夜——没有灭。
苏清漪在药庐里坐到天明。
她没有打坐。
她坐在碾药的石臼旁边,面前摊着一张空白的医案纸。
她蘸了墨。
她在纸上写了一个“刘”字,然后停了。
笔尖悬在纸上空了一息——墨滴落在纸上,洇开一小团黑。
她把那张纸揉掉了。
她又蘸了墨。
这次她写的是:“外门丙字四十七号——外伤。旧伤异常。建议复查。”她把这张纸压在了医案最上面的一层。
然后她抬起头。
窗外的天色正在从深黑变成一层极薄的灰蓝。
雪停了。
药庐的烛灯在她抬手熄灯的同时——自己灭了。
烛芯燃尽了,与风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