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途中,宋南章第一次看到有人拿出一张巴掌大小、印满图画的“纸”付账,觉得新奇极了。他见猎心喜,仔细打探过交子的来历。
因战后铜缺加剧,大舜朝廷一度铸铁钱代之,十铁钱为一铜钱,千铜钱为一贯钱,十贯钱约一金。铁钱比铜钱更笨重,携带不便,给商旅交易乃至百姓的日常生活造成极大的麻烦。于是,三年前,朝廷联合上京十六业,发行“十铜、百铜、一贯、五贯、十贯”等面额不一的交子。
交子用楮树皮纸制成,坚韧防潮,且由户部新设的“交子务”统一印制而成,图案复杂,难以作伪。在交子务的协调下,上京十六行集资换购定量的交子,用到市场上。头几个月,交子只能在上京十六行的铺子里兑换或支付。有了十六行带头,后来其他行业在交易时,也逐渐接受用交子会钞。
因信用良好,携带方便,交子渐渐从京都流通到巴蜀、应天、大名等城市,大有替代金银铜铁的势头。
该说不说,劫匪有点小聪明。
十万两黄金重达六千多舜斤,至少要十辆牛车托运。目标如此巨大,劫匪想要取走赎金,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任务。但换成交子就不同了,交子最大面额是十贯钱,百万贯钱仅需十万张银纸,重量不及黄金的千分之一。
想到这里,宋南章更愁了:这路劫匪的确不像人牙子,人牙子胆子没这般大,计划也没这般周全。劫匪预谋已久,很可能是团伙作案,比想象中更难对付。
看完信,陶潜当机立断,他拨开人群,在众目睽睽下,走到正首的案几边,抄起第一封信和装有手指头的荷包,连带第二封信,一并递给宋南章。
“宋侍郎。”
“下官在。”
“此案危及五个孩子的性命,兹事体大,今日你我两署协同办案,应不分彼此,同心协力,一切以破案为先。老夫命你全权负责此案,希望你尽快将贼人缉拿归案。记住,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务必保证人质的安全。”
“是!”
陶潜身为朝廷重臣,长居庙堂,无需疾言厉色,自有不怒而威的气势。宋南章没有拒绝的立场,接过信和荷包,正式接下这个案子。
陶潜回过身,扬声唤道:“齐恢。”
“下官在。”
“办案期间,你任宋侍郎的副手,听从他的调遣。”
“是,大人。”
齐恢抿了抿唇,应得不情不愿。可此时,众人的注意力已移到宋南章身上,他的心思无人在意。
垂眸沉思半响后,宋南章断然开口,开始发号施令:
“齐大人,请你逐一搜索五家的商号和铺头,留意近日来无故辞工,或是跟五个孩子有私自往来的可疑人等。”
“冯大人,请你走访五家府邸,查明亲族和府上奴仆的动向。”
“吴把头,劳烦你将城内的人牙子再筛一遍,发现可疑情况立即来报。”
“五位当家想办法凑齐赎金。”
指令简洁明晰,收到指令的人没有疑义,连齐恢也没有发表任何怨言,领命而去。一殿的人很快散了大半。
唐文吉急道:“那我呢,要我做什么?”
“我们去鸿雁书院,还请顾院长带路。”
宋南章转身看向站在原地惴惴不安的顾长清,后者忙不迭地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