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朔屹脸顿时沉了下去。
戴上帷帽的清圆催促他,“走啊。”
章朔屹不情不愿跟着她,问:“为什么?为什么这样躲躲藏藏,我们已经离开了晋州,不会有人认识你。再说了,我们之间,难道还需要向外人遮掩吗?”
清圆把帷帽往下压了压:“不需要吗?”
章朔屹的脸色更沉了。
清圆倒没他这种想法,她只是觉得,将来她还得跑回来,说不定还得路过罗州,她不想太多人看到她和章朔屹走在一起,将来也好跑得轻松。
他气得不说话,她正好得个清闲,一路上看看这里,看看那里,顺便找找哪里能寄信。
一路安静地走到酒楼,章朔屹道:“秦老板在上面宴请我们,随我去看看吧。”
他垂下眉眼,似乎妥协地叹口气,“走吧,陈老板。”
清圆抬头迈步向里进。
还没走到门口,雅间的门就开了,走出来一个挺着肚子的男人,笑眯眯道:“这位可是陈老板?未曾远迎,失敬失敬。”
清圆一愣,章朔屹走上前,笑着说:“这位正是我们的陈老板,今天正好无事,便过来听听。”
“哎呦,荣幸荣幸,快请进,菜已经上好了,陈老板上座。”
清圆迷迷糊糊地被章朔屹带着,坐在了主位上,透过一层白纱看着这桌子上对她笑着的面孔。
有探究,有疑惑,但都挂着一层温和的笑。
清圆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面,她以为她只需要坐在一旁没人注意到的角落里吃吃东西就好,谁知她突然坐在了最显眼的地方,所有的目光都向她聚集。
她顿时挺直了腰背,正襟危坐。
矮胖的男人在一侧坐下,笑着问:“陈老板这一路可还算平顺?”
清圆点点头。
“旅途劳顿,陈老板在罗州可有落脚之地?若是不嫌弃,我这里有个宅子正要空出来,您可以稍作休息落脚。”
章朔屹在她旁边落座。
“秦老板不必如此客气,章家在此处也有几处房产。”
秦老板哈哈笑起来,“怪我,一见到陈老板,都把这事忘了。这些年多承蒙章家照顾,我这小店啊,才能开得这么久。前几日我听说,现在章家,是陈老板管事了?哈哈,鄙人孤陋寡闻,之前并未听过陈老板大名,今日却有此荣幸见此尊容,难免高兴过头了些,请陈老板勿怪。”
他起身就给清圆敬酒。
清圆心里直打鼓,简直不知所措。
章朔屹站起来,挡住这杯酒,“秦老板,咱今天是来谈生意的。我们陈老板不爱喝酒,也不爱看这桌子上醉醺醺的,连句话都说不明白。咱今天把怎么做这单生意干脆利落地说完,就可以散了。我们也是初次来罗州,舟车劳顿的,也想赶紧回去歇着了。”
“至于我们陈老板嘛,这些年都不爱抛头露面,有事也都是让我们去做。这次也是正好要出去散心,才与我一道前来。秦老板不必多想,有什么事,你照常直接与我说就好。”
秦老板讪笑,“好,那好啊,是,一路舟车劳顿,属实不该再蹉跎二位时间,那我这便开始说了?”
章朔屹坐下,“秦老板请。”
秦老板拿来一个本子打开,“我们布庄现在棉布共五万匹,丝绸共一千匹,若按往年您要的数,是远远不够的。今年正逢水涝,棉花都烂了根,收割时又遇数十天的阴雨,多数棉花都已经泛黄。而且,现在时局不稳,许多往年与我们供货的布庄和散户都断供了,我们也是尽力才收来这些。”
章朔屹:“那今年秦老板要价多少呢?”
清圆看着这两个人你来我往,顿觉这其中的奇妙。
原来做一件生意,远不止开店迎客而已。
要看货,要谈价。
要针锋相对,要你来我往。
清圆看得津津有味,连桌上的东西都没有动。直到她感到口渴才拿起茶杯,视线的余光在掠过这一桌人时,她愣了下。
在最偏僻的角落,有个人锦衣华服,玉坠琳琅,正皱着眉探究地看着她。
她骤然想起,他似乎是围场里给她指错路的那个人。
他叫什么来着?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