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今全靠这一口气吊着,才迟迟没有倒下。
他再一次问何玉书:“都找遍了吗,还有没找的地方吗?”
何玉书狠狠叹了口气。
事已如此,便该早早想明白,早早做打算。
他狠心打破他一切幻想:
“秦杜明和谢恒我已经审过了,刑也上了,实在是吐不出什么东西来。那家医馆里的人,也都仔仔细细审了,都没看见那个贼人。我们的人和官府的人已经把罗州翻了个遍,一丝痕迹都没发现。”
章朔屹呆愣地望向光芒渐渐湮灭的天际。
许久,他没来由地说:“我带她走的时候,也是黄昏日暮。”
他垂头,低低呢喃:“我不该把她带到人前的。”
都怨他。
他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就把她推向了风口浪尖。
他没有觉察到这小小布庄里的背后勾当,令她凭空遭此劫难。
都怪他大意。
他为什么要离开她。
无非是个孩子,她想要留下就留下好了。
别说是章聿怀的,就是别人的又怎样,不都是她的孩子吗,想生便生了,他又不是养不起。
他竟然就因为这个,离家而去,扔下她一个人,让她中了歹人的奸计。
他都不敢细想,她会不会是因为他的生气离家,所以才去赴秦杜明的约,想要帮他的忙……
他一想到这个可能,就痛苦地快要死去。
他简直畜生不如。
一切都是因为他,他弄丢了清圆,他该以死谢罪的。
如果找不到她……
“玉书,继续调人过来,活要见人……”
他说着,突然开始哽咽。
阳光在他眼前渐渐消失,只留一片惨暗天地。
他心头的那口气也渐渐散去,只留一副空荡荡的皮囊,等在家门口。
“死,要,见,尸……”
*
清圆这一路走得非常顺畅。
她问钟大哥:“你们有没有给我准备一个假的尸体,脸被泡的看不出是谁,但能让章朔屹看得出是我,彻底死心的那种?”
钟大哥啃饼,“没有。”
“为什么呢?”她看那些话本子里都是这么写的。
钟大哥喝口水,“做的多,错漏就多。他找不到你本来就没有办法,给他一具尸体,他反而能找到把柄。”
清圆眼睛一亮,“原来如此!”
她啃两口饼,又问:“钟大哥,你是令仪雇来的吗?我以后要是想找人护着我,应该去哪里雇像你这么靠谱的人啊?”
钟大哥被饼噎了下,“我不是雇来的。”
清圆疑惑,眼神清澈地看着他。
钟大哥咳咳嗓,“周老将军有恩于我,便是让我上刀山下火海我眉毛都不动,何况,只是护送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行一路程而已。”
清圆明白了,“那这一路的人,都是像你这样的吗?”
钟大哥得意道:“那应该是了,我们这帮兄弟从战场下来,都是脑袋别在刀上过日子的人,最懂知恩图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