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顾发软的身体,连滚带爬地下了床,把这屋子里有她痕迹的地方都找了一遍。
她的妆奁,她的衣橱,每一处他都找遍了,跟她在的时候一模一样,桌子上甚至放着她打开忘关的胭脂盒,仿佛下一刻她还会回来一般。
什么都没少,就连章聿怀给她的那一盒子钱,她都没动。
只有这只凤钗。
她把它放在了篮子里,将它孤零零地扔下。
他拿着这支凤钗,手指颤抖,癫狂地笑起来。
笑着笑着,他又突然开始大哭。
眼泪横流,整个人在地上缩成一团,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浑身颤抖。
浑身的力气都用来紧紧地握着这支凤钗,她不要的凤钗。
那么多的东西,她唯独不要它。
她唯独不要他。
清圆啊。
那样喜怒分明,清澈如水的清圆啊,竟然也会骗人。
若真是毫无准备地离去,怎会偏偏在柜中篮子里留下这一支凤钗呢?
她算到了这一天,给了他诛心一击。
他痛得泪流满面。
为了离开他,她竟然沉得住气,装得毫无破绽,布下这样一个滴水不漏的局,将他骗得团团转,让他在绝望与害怕中不断烈火烹熬。
她骗他骗得好苦啊。
他都快绝望地去地府找她了。
她竟敢这样骗他。
他癫狂地将凤钗放在心口,死死地抵住,眼里露出前所未有的狠意。
抓住她,抓住她,抓住她!
他一定会找到她,她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他也要抓住她。
他再也不会让她离开他半步,他要狠狠地*死她。
*
最后一位护送清圆的壮士也完成了任务。
他冲清圆抱拳:“姑娘,我便送到这里了。”
清圆向他道谢。
他爽朗地笑了:“不客气,我也没能送姑娘到最后。最后这段路,得姑娘自己走。此后想去哪里,全凭心意,无人再会知晓。前路坦荡,姑娘尽管策马扬鞭,潇洒自由!”
清圆眼里冒出泪花,再次俯身向他深谢。
清圆在原地休整一天后,继续策马,独身一人向留州前进。
她从不知道原来自己可以这样勇敢。
这一路,每一个人都在陪她,每一个人也都在送她。
直到此刻,她终于可以独自上路,抛却所有,独自迎接属于她的新生。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竟然这么厉害。
从前,她连一个人走到陌生的地方都害怕,现在竟然敢一个人上路。
直到她进了留州。
她四处打听,终于有人知道老道这个人,并且告诉她老道住在哪里,却对她说,老道前些日子已经搬走了,继续云游,不知何方。
她坐在那锁了的院门外发呆。
斜阳日暮,倦鸟归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