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聿怀:“你还记得……”
他开始说起他第一次在荷池见到她,说起他们一起在书房磨墨读书,说起他们的从前,那些他以为还算美好的时候。
可清圆从不怀念。
在章府的日子,她回想起来,便感觉像是一个人坐在一叶小舟上,摇摇晃晃,漂泊无依。
愁思百结,也无可奈何。
她如孩童般牙牙学语,蹒跚而行,无人告诉她前路该怎样走,无人告诉她到底哪条路是坦途。
她莽撞无措地走过错路,又有幸得救。
但也有好结果,她吃饱了饭,她有了一墙的花,她也学到了很多。
她拿起酒壶,仰头喝下一口酸甜的果子酒。
或许,人就是得这样一点一点走,才能慢慢立起来。
她不去想从前,正是因为她还有路要走。
章聿怀说的累了,一阵夜风,他偏头轻轻地咳。
章朔屹把自己喝醉了,倒在她的肩膀上,说她偏心。
她问:“我哪里偏心?”
“你对他好,对我不好,你对他好好说话,却让我闭嘴,你给他做莲子粥,却不给我做……”
他把账翻到了八百年前,“爹娘也偏心,给他起名字都比我用心。”
他委屈大了,将脸埋在她的肩头低低道:
“清圆,你给我起个名吧。”
清圆失笑,说他胡言乱语,“我怎能给你起名?”
“我及冠了,还没有字呢。”
他及冠那年,最后一个亲人也撒手人寰。
自此人间,只有他们。
清圆望着月亮,悠悠地叹了口气。
*
第二日清晨,清圆还在梦中,章聿怀急匆匆地敲响了她的房门。
京中来信,宫门突然紧闭,四门都是禁军把守,不得出入。
清圆问:“可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章聿怀一脸严肃地摇头,“这样的情形,只可能是宫中发生了巨变。”
什么巨变呢。
皇帝驾崩。
清圆反应过来了,想起令仪心中一紧,“那我们得赶紧回京。”
“我已经让人套车了。”
章朔屹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我跟你们一起去。”
*
京城中,荣王已经让禁军将皇宫团团围住。
萧和逃窜在外,皇宫被他牢牢围住,皇位已然是囊中之物。
他懒坐在龙榻旁,百无聊赖的只等皇帝咽下最后一口气。
将军府中,令仪对萧和道:“成王败寇,只在宫门这一战之间,你能攻进去,我们便活,攻不进去,我便也只能跟着你一起死。”
萧和眸中巨震,满眼红丝,手紧紧地攥着刀把,不断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