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碰杯,没有言语,甚至没有眼神交流,但某种东西,似乎在这沉默的、共享劣酒的时刻,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
不再是纯粹的施舍与依赖,也不是仇敌,更像是在无边泥沼中,两个偶然挨得近一点的挣扎者。
在某一刻,感受到了同一种寒冷的颤抖,于是不约而同地,向那微弱得可怜的火星,靠近了微不足道的一寸。
第二天,傻柱果然卖了个好价钱。
他回来时,除了照例的馒头,居然还带回来一小块肥多瘦少、颜色暗淡的猪头肉,用油纸包着,散发着油腻的香气。
还有一小袋榨菜丝。
“改善伙食。”
傻柱言简意赅,把东西往充当桌子的破木板上一放。
猪头肉被切成薄薄的片,和掰碎的馒头、榨菜丝一起,扔进烧开水的破铝锅里,煮成一锅黏糊糊、油花漂浮的糊糊。
香气弥漫在狭小的窝棚里,刺激着两人久未沾过荤腥的肠胃。
他们各自捧着自己的破碗,埋着头,稀里呼噜地吃着,没人说话,只有吞咽的声音。
那点猪油和劣质蛋白质带来的满足感,是这破败生活中难得的、实实在在的慰藉。
许大茂吃着吃着,动作慢了下来。
他想起那个被他藏在破棉袄内兜里的、生锈的玩具小汽车。
鬼使神差地,在傻柱起身去添火的间隙,他飞快地将那个小汽车掏出来,看了一眼,又迅速塞了回去。
冰凉的铁皮贴着胸口残留的体温,带来一种异样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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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拿出来,也没有告诉傻柱。
那是他一个人的、毫无意义的秘密,是连接着他与某种早已失去的、模糊不清的“正常”或“过去”的唯一物件。
虽然那连接细若游丝,且锈迹斑斑。
天气越来越暖,窝棚里的气味也越来越难闻。
汗味、体味、垃圾的腐味、煤烟味、以及那点可怜食物残留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但他们早已习惯了。
春天也带来了新的麻烦——
雨水多了。
一次夜雨,漏得厉害,他们不得不把“床铺”挪到相对干燥的角落,用捡来的破塑料布搭在头顶临时遮挡,听着雨水敲打石棉瓦和塑料布的哗啦声,在潮湿和阴冷中半睡半醒地挨到天亮。
他们的“领地”也并非完全太平。
偶尔会有其他更年轻、更强壮的流浪汉或地痞,觊觎这个虽然破败但至少能遮风挡雨的窝棚,或者想抢夺他们熟悉的“拾荒区域”。
傻柱通常用他那副不要命的凶悍眼神和手里随时攥着的、磨尖了的铁钎吓退对方。
许大茂则默默地站在稍后方,手里也紧握着那根用来翻垃圾的木棍,虽然他知道自己没什么战斗力,但那姿态本身,以及和傻柱隐隐形成的“同盟”站位,本身就是一种威慑。
在这种最原始的生存博弈中,两个被社会抛弃的老人,下意识地背靠着背,面对着共同的、来自更底层的威胁。
有一次。
一个醉醺醺的年轻流浪汉试图闯进窝棚抢傻柱藏在角落的半袋米。
那是傻柱用卖废品攒下的一点钱买的,以备不时之需。
傻柱和他扭打在一起,许大茂在一旁急得团团转,想帮忙又不敢上前,最后抓起地上一个破铁盆,拼命敲打,发出刺耳的噪音,引来了远处工地上的保安。
保安过来驱赶,醉汉骂骂咧咧地跑了,傻柱脸上挂了彩,胳膊也被抓出几道血痕。
事后,傻柱坐在地上喘粗气,许大茂默默地从捡来的破衣服上撕下一条相对干净的布条,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