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接过布条,胡乱擦了擦脸上的血,又吐了口带血沫的唾沫。
“妈的,晦气。”
傻柱骂了一句,不知是骂那个醉汉,还是骂这糟心的日子。
许大茂依旧沉默,只是看着窝棚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和远处楼宇间亮起的、与他无关的万家灯火。
他摸了摸内兜里那个冰冷的铁皮小汽车,忽然觉得,和这个破窝棚、和身边这个脾气古怪的傻柱、和这日复一日的垃圾堆生活相比,那遥远的、明亮的灯火,更像是另一个虚幻的世界。
而这里,这散发着霉味和汗臭的角落,这为了一口吃食、一寸安身之地而挣扎的日常,才是他许大茂真实到刺骨的人生。
他慢慢地、极其轻微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很快就被晚风吹散了。
初夏的午后,阳光已经有了些灼人的意味。
许大茂拎着半筐捡来的塑料瓶,拖着沉重的步子从收购站往回走。
今天运气不好,只换了不到三块钱,他盘算着用这点钱买两个最便宜的菜包子,剩下的看能不能买包最劣质的烟丝——
傻柱这两天咳得厉害,嘴里骂骂咧咧说没烟抽要憋死了。
虽然傻柱从没开口问他要过什么,但许大茂下意识地觉得,弄点烟丝回去,或许能让窝棚里的气氛不那么紧绷。
走近那片熟悉的、被杂树和荒草包围的拆迁区域,远远就看见他们那个破窝棚。
然而,今天窝棚前的情景却让许大茂愣住了。
一辆看起来半新不旧、但洗得还算干净的面包车停在旁边,不是收废品的那种三轮车。
更奇怪的是,窝棚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是佝偻着背的傻柱,另一个……
许大茂眯起眼仔细看,是个穿着深色夹克、头发梳得整齐、约莫五十来岁的男人,看气质不像是街道干部,也不像是收废品的。
两人似乎在低声说话。
傻柱背对着许大茂的方向,看不清表情,但姿态显得有些僵硬。
那个陌生男人则微微前倾,手里似乎拿着个文件夹或是什么纸张,正指着上面的内容对傻柱说着什么。
傻柱偶尔点一下头,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地听着。
许大茂心里咯噔一下。
来人了?
什么人?
拆迁办的?
来赶他们走的?
还是……派出所的?
查暂住证?
他本能地感到一阵恐慌,下意识地想躲开,但脚步又钉在原地。
他离得有点远,听不清具体说什么,只看到陌生男人说了一会儿,从随身带着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递给傻柱。
傻柱迟疑了一下,接过信封,没有打开看,只是捏在手里,手指微微用力,信封边缘有些发皱。
陌生男人又说了几句,拍了拍傻柱的肩膀,转身走向面包车,开车离开了。
整个过程很快,不过五六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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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柱一直站在原地,背对着许大茂的方向,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一动不动,像一尊风化的石像。
许大茂等面包车开远,才慢慢挪动脚步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