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被风卷着,贴在脸上冰凉刺骨。雏子握着短刀一步步向前,鞋底碾过潮湿的石板,发出压抑而轻细的声响。
白雾依旧浓稠如墙,那些徘徊的黑影并未散去,只是在她周身数尺之外逡巡,像是畏惧她手中的刀,更畏惧她血脉里隐隐散出的、属于深水家的微光。
它们不敢轻易扑上,却也不肯退去。
嘶哑的呢喃始终萦绕在耳边,有的在哭,有的在叹,有的反反复复念着听不懂的词句,像一根细弦,在她神经上不断拉扯。
雏子强迫自己无视那些诡异的声响,目光牢牢锁定在雾中那座教堂的尖顶,一步不停。
越靠近教堂,雾气便越是阴冷,空气中除了腐朽与霉味,还多了一丝淡淡的线香气息,却并非深水家那种安稳的檀香,而是带着腥甜、令人不安的异香。
教堂的轮廓在雾中逐渐清晰——剥落的灰泥、开裂的木梁、歪斜的彩绘玻璃,玻璃上的圣像早已模糊不清,只剩下扭曲的色块,像一张张痛苦的脸。
教堂正门半敞着,黑黢黢的门洞如同巨兽张口,将所有光线与声音吞入其中。
雏子停在门前,指尖微微收紧。
她能感觉到,门后的气息比雾中更加沉重,像是有什么东西盘踞在深处,静静注视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跨入教堂。
门内比外面更加昏暗。
只有几缕微弱的光线从残破的玻璃缝隙中渗进来,在积满灰尘的地面投下斑驳的光点。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霉味与陈旧木头混合的气息,一排排长椅歪斜倾倒,椅面破损,爬满暗绿色的霉斑,地上散落着破碎的圣经、干枯的花瓣,以及一些早已辨认不出原貌的杂物。
正前方的祭坛早已荒废,石台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中央摆着一个残缺的十字架,斜斜倒在一边。
而在祭坛侧面,一个小小的、陈旧的木质柜子,吸引了雏子的目光。
那柜子样式古朴,像是日式神龛,却又带着几分诡异的扭曲,柜门紧闭,表面刻着她从未见过的纹路——像是狐狸,又像是缠绕的藤蔓,纹路深处积着黑垢,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
就在她视线落在神龛上的刹那,怀中忽然轻轻一动。
雏子浑身一僵,低头看向自己怀里。
那里揣着一个小小的旧布偶,是姐姐润子在她小时候送给她的。
布偶早已褪色,布料磨得发亮,五官是简单的黑线绣成,眼神却显得格外安静。这一路她都将它贴身带着,像是带着姐姐最后的温度。
可刚才,布偶明明一动不动!
此刻布偶却在她怀中,轻轻地震动了一下。
“姐……?”
雏子下意识低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教堂里显得格外轻微。
下一秒,一阵极轻、极温柔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水,从布偶里缓缓传出来,微弱却清晰:
“雏子……走……快离开这里……”
是润子的声音。
是她思念了十年、寻找了十年的姐姐的声音。
雏子眼眶猛地一热,手指紧紧攥住布偶,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姐姐!你在哪里?我来找你了!我逃出来了!”
“来不及了……”润子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悲伤与恐惧,不断颤抖,“它发现你了……狐神、水龙、神社……全都在等你……你不该来戎之丘,不该……”
“它是谁?”雏子急促追问,“姐姐,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是不是被常喜家关起来了?是不是献祭——”
“嘘——”
润子的声音骤然变得紧张,猛地打断她,“别出声……它来了。”
话音未落,教堂门外的雾气忽然疯狂涌动。
一阵轻飘飘的、像是布匹摩擦的声音,从门口缓缓传来。
不是之前那种佝偻亡魂的拖沓脚步,而是轻盈、安静,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雏子瞬间转身,短刀横在身前,瞳孔紧紧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