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克雅未克在舷窗外越来越小——彩色铁皮屋顶的房子、灰蓝色的海港、远处的冰川边缘。云层从机身下方掠过,然后一切都变成了白色。
苏婉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林小宇也没有说话。
飞机穿过云层之后,窗外是一片纯净的蓝色。冰岛已经看不到了。
苏婉把手从扶手上滑下来,落在座椅边缘——落在他手指能碰到的地方。
他的手指找到了她的手。不是小指,是整只手。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握住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她反握住他。
走道侧的冰岛年轻人戴着耳机,闭着眼睛,什么也没看到。
飞机在云端之上平稳地飞行。
林小宇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蓝色的天际线。他的右手握着她左手,掌心贴着手心。他感到困意涌上来。他闭上眼睛。
半梦半醒之间,他感觉到她的手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她的拇指轻轻来回抚摸着他的食指侧面。像在说:我在。
他没有睁眼。他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
飞机降落在深圳宝安机场的时候,是第二天下午。
窗外的天空是灰白色的,空气潮湿而闷热。和冰岛那种干冷的空气完全不同——像两个世界。
滑行的时候,苏婉松开了他的手。动作很自然——飞机落地了,该醒了。她把双手收回去,放在膝盖上,坐直了身体。
廊桥接通的时候,机舱里响起一片解安全带的声音。手机信号恢复了。消息涌进来。
林远发了一条:"落地了?"
苏婉看了一眼屏幕。打了两个字:"到了。"然后她又打了一行:"你那边几点的?"
取完行李,走出到达大厅,深圳的热浪迎面扑来。
八月末的深圳,气温三十多度。
和冰岛的不到十度之间隔了整整一个季节。
苏婉站在到达口外面,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南方的阳光。
她把外套脱了,搭在手臂上。
打车。排队的队伍很长。出租车一辆一辆地开过来,又一辆一辆地开走。排到他们的时候,她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坐进了后座。
林小宇坐在她旁边。司机问去哪。苏婉说了小区名字,然后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车开动了。
高架桥上,窗外的城市在暮色中流动——灰色的楼群、绿色的行道树、红色的尾灯连成一条光带。
和冰岛的苔原、冰川、灰蓝色的天空之间隔了整整九千公里。
苏婉的头靠在车窗上。过了一会儿,她慢慢滑过来,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没有动。她也没有说话。
她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她好像睡着了。她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和他记忆中洗发水的味道一样——不是什么特别的牌子,就是家里浴室那瓶。
出租车在暮色中穿行。高架桥的尽头,城市的灯光一层一层地亮起来。
他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睡着了。但她的身体靠在他身上,柔软而温热,像一只终于回到窝里的猫。
他没有叫醒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