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不叫裴昭了。
他发现这件事不是刻意为之——没有那种"我偏不叫你"的赌气,而是一种更本能的回避。像碰到了烫手的东西,手指自动缩回来,不是不想碰,是碰不了。
那天晚上之后,他把镜子从枕头旁边挪到了书桌的抽屉里。
不是看不见。拉开抽屉就能看见。但他不拉。
萧衍最先感觉到了不对。
"你怎么不叫他了?"镜面上浮着一张笑嘻嘻的脸,金色纹路沿着萧衍的轮廓流淌,"他醒了,你知道吧?灵核稳住了,能出来了。"
沈渡在写论文,没抬头。
"沈渡。"
"嗯。"
"你听见了?"
"听见了。"
"那你——"
"萧衍,帮我查一下这个字的甲骨文写法。"沈渡把手机屏幕转向镜子,上面是一个拓片照片。
萧衍看了他三秒。
"……你故意的吧。"
沈渡没说话。
萧衍叹了口气,凑近看了那个字,说了个字形。沈渡记下来,继续写。
镜面上金色的光芒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萧衍的声音又飘过来,比刚才低了一点。
"你生气了。"
沈渡的笔顿了一下。
"不是生气。"他说。
"那是什么?"
沈渡没回答。他低头写字,论文上的字一行一行地排列,整齐,机械,像他此刻的表情。
萧衍没有再问。
但沈渡知道他在想什么——萧衍在镜中,裴昭也在镜中。他们待在同一个狭小的空间里,一待就是一整天。萧衍不可能不跟裴昭说。
果然。
第二天,沈渡从抽屉里拿出镜子换碎片的时候,感觉到镜面深处有一阵极其轻微的震颤。不是萧衍的——是裴昭的灵核在动。
他在试图出来。
沈渡的手指按在镜面上,凉意从指腹渗进来。那个凉在说:让我出来。
沈渡把碎片塞进镜框背面的凹槽,把镜子放回抽屉,关上。
他的动作没有犹豫。
但关上抽屉之后,他在椅子上坐了五秒。
五秒里他什么都没想。或者说想了很多,但全是碎片,拼不成一个完整的念头。
然后他打开电脑,继续写论文。
——
冷战持续了四天。
四天里沈渡只叫过萧衍。叫他看拓片,叫他辨认墓志铭上的残字,叫他翻译一段歪歪扭扭的大靖朝古文。都是正事。跟裴昭没有关系的事。
萧衍很配合,但话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