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鸢闭上眼,深呼吸。
空气里有太多味道。
玫瑰的甜腻,尤加利的清冽,潮湿花泥的泥土腥气,还有从沈知意身上飘来的、极淡的消毒水味和某种冷冽的、像雪松又像旧书的木质香。
当她再睁开眼时,声音已经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合约条款?”
“今晚八点前发到你邮箱。”
沈知意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简单的意向书,只有两页纸。
“如果同意,先签这个。正式合约需要我的律师审核起草,三天后签署。期间你可以咨询你的律师——如果有的话。”
苏鸢接过钢笔,笔身是冷的,沉甸甸的金属质感。纸张也很凉,在温暖的室内像一块冰。
她在乙方签名处停下笔尖。
“沈教授。”
“嗯?”
“如果有一天”
“您发现这件事背后另有隐情,如果那个真正破坏您实验的人,目标不仅是您的项目,还有……其他东西呢?”
沈知意的眼神骤然锐利,像刀锋出鞘刹那的寒光。
“你知道了什么?”
“我不知道。”
苏鸢摇头,语气诚恳。
“我只是觉得,太巧了,一段七秒的假视频,一个恰好损坏的监控硬盘,一个刚好在关键时间点出现在错误地点的我。巧合到像是精心设计的剧本,而设计这个剧本的人,显然很了解您的思维习惯,也很了解……怎么让您把目光精准地锁定在我身上。”
她顿了顿。
“而且,他们知道我那天下午无法提供不在场证明。他们知道我会一个人待着,知道我那段记忆是空白的。这需要多了解我的行踪,甚至我的……私人生活?”
沈知意沉默了。
阳光在她脸上移动,照亮她紧抿的唇线,和微微蹙起的眉心。她在思考,快速而缜密地思考,像一台超级计算机在处理新的变量。
良久,她微微颔首。
“这是一个合理的推测。我会纳入考虑范围。”
“那我们的合作里”
苏鸢的笔尖终于落在纸上,但没有写下名字。
“应该加上这一条:在合约期内,如果这件事的真相水落石出,而我又因为某些未知的原因受到牵连或威胁,您需要动用您的学术资源和社会信誉,确保我不会成为任何阴谋的替罪羊或牺牲品。”
沈知意看着她,眼里第一次闪过清晰的、不加掩饰的“欣赏”。
那眼神很像一个数学家看到了一个优雅的证明,或者一个植物学家发现了一株变异的完美样本。
“可以。”
“作为补充条款加入正式合约。我会确保条款具有法律效力。”
苏鸢点了点头。
然后,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苏鸢。
两个字,笔画流畅,最后的“鸢”字拖出那道熟悉的上扬弧度,像鸟尾,像花瓣,也像某个未完的、充满不确定性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