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予狼狈至极的模样被来来往往的人尽收眼底,过不了多久就会传遍整个公司的大小群。
阿琳还在耳边问要不要过去管理一下,苏毓礼站在原地盯着低头捡资料的裴知予看。
回声新闻的网媒部年初才成立,收购四大报刊之后,才把那些人均匀地分到这个部门,聘请一些更为专业的人带领这个部门成长。
好在现在网络和自媒体比较发达,网媒部从成立到四大刊的人进来,也做出了不少优秀报道。但那些旁人看起来还算不错的流量和成绩,在电视台的影响力和广范围的权威力上,小巫见大巫。
两者的冲突苏毓礼一直知道,只是作为一个顶级上司,放任两者产生冲突,又不失为一种美妙的管理手段。
至于在今天斗争中败落的裴知予……
苏毓礼握紧拳头。
一个抛弃她的女人,一个只用失忆便可以推卸掉所有责任的人,一个不用为过去负责的人,如今狼狈不堪地跪在地上任人讨论,她应该怀着解气的心开香槟庆祝。
对,她本应该高兴的。
她本应该高兴的。
拳头却握得紧紧的,喉咙里被一股几乎凝固的气堵住,怎么都发不出声音,也无法扯出笑脸来。
“不必了。”苏毓礼转身离开。
有人看到她的背影,小声说了一句:“我去,苏总,赶紧走吧,别看热闹了。”
人群便如鸟雀飞散。
裴知予匆匆把那些沾着咖啡液的资料拢到一起,抹了把脸上的咖啡渍,松口气道:“没事没事,反正还能再打印,等下带回去晾干把它们碎了吧。”
安宁蹲在她旁边,看她狼狈不堪的模样,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知知姐……”
“好了,没事,别担心。我上去收拾一下,你们把这些晾一下。”裴知予把最后一张纸捡起来,抬头冲安宁笑笑:“迟早要吵一架,现在闹掰了,以后咱们就不用装模作样忍着了。”
安宁吸吸鼻涕,“知道了。”
公司每一层的茶水间柜子里都有常备药,裴知予拿了些碘伏和创可贴,去洗手间洗把脸。
颧骨那边的红肿更明显了,膝盖上也磨出血,头上的咖啡渍她也没有办法处理完毕,只能简单用水冲一下额前的发。
处理这些倒没有太大问题,难的是一下午都要顶着这身沾了咖啡渍的衣服上班。
裴知予钻进小会议室里处理伤口,还没处理完,四肢的疼痛蔓延上来。
杨霞家人下手太重,王彬踹的那两下,一次踹她腰上,一次踹她肩上,当时被踹得身子都快散架了,现在是钻心的疼。
她躺在沙发上缓了会儿,想到等下还要研究那些搜集来的信息,猛地坐起身。
眼前忽然一片黑暗,手脚麻木冰凉,她试图站直身子,最终只能坐回沙发上。
弓着身子抱住头缓缓,耳畔一阵嗡鸣,头脑混混沌沌,还伴随一阵呕吐感。
缓了不知道多久,也许两分钟,三分钟,或者更久,狭小的空间里,说不出来的委屈被无限放大。
眼泪一颗接一颗地滚落下来,裴知予匆匆抹掉眼泪,却吹了个鼻涕泡。
之前小禾讲,追踪报道烂尾楼的两年里,她的个人信息被黑心开发商贩卖,私人生活也被打扰。但想到那些攒了大半辈子积蓄买房的业主,能求助的全求助了,只剩她还能坚持跟踪,她怎么都不能放弃,咬碎了牙也要帮助这些人。
那时裴知予很动容,也茫然地思考了许久。
失去了过去的记忆,她忘记自己为什么要选这个专业。她只记得,作为一名记者要坚持实事求是、独立公正,要恪守道德底线,也要有强烈的社会责任感。
婶婶跟她说过,当年高考后报专业,所有人都不让她报新闻学,她固执地把所有志愿都填了新闻学,并选了不可调剂,所有人都不理解她怎么那么犟。
裴知予低着头看自己的手指头不吭声,婶婶不理解她,她理解自己。
如果不是因为内心有梦想,谁会做到这种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