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新都到回声,她遇见了太多值得学习的前辈,也从那些人口中听说过工作的过程中会遇到多少危险和阻碍。但无论怎样的艰难险阻,怀着一颗新闻业赤诚的心站在磅礴的人群里,做有社会责任感的人,做有温度的报道,总是值得的。
她没有记忆,没有家人,也无法再回那个充满自己罪恶的故乡,唯一陪伴她的只有眼下这份工作。
安宁和萧萧总说她对工作太用心,太认真,可除了工作她真的没有可以做的事。
工作上遇到困难,她理解,也尽量短时间快速消化那些糟糕情绪,免得影响了团队工作。
她今天有很多次都想哭,但在安宁和萧萧面前哭又显得自己这个小组长未免太不靠谱。
成年人应该学会自己处理情绪,她没有可以倾诉的人,也没有可以逃避的地方,这间小会议室是她唯一可以躲避的空间,也是她唯一可以做回小孩的时候。
小孩……
裴知予吸吸鼻子。
她成年了,妈妈和爸爸不在了,家没有了,她永远也不能做回小孩。走进来扮作小孩哭一场,擦擦眼泪走出去,她还会是那个可靠的知知姐姐。
门忽然被推开。
裴知予背对着门口匆匆擦掉眼泪,把沙发上的药拢在一起放进袋子里起身:“不好意思我马上离开,不耽误你们使用。”
她抓着袋子转身,想低头掩饰脸上的伤和眼泪快速逃离。
哒哒两声高跟鞋接触地板的声音,裴知予垂下头的目光落在那双高跟鞋,还有白色西裤上。
下意识抬头,撞进遥遥无依的眼波里。
没有凝重的施压和往常的冷冽,乌黑的长睫颤颤的,眉头微蹙,嘴角没有一丝弧度,好像刻意压制了某种需要包装的情绪。
苏毓礼松开门把手往前走了一步,猩红的嘴唇微微张着,似乎要同裴知予说些什么。那双美丽的眼视线往裴知予身上移去,又绷紧身体停在原地,抿着唇低垂着眼看着。
那个目光实在复杂,但倘若眼泪从此处经过,蜿蜒的山峦会从群山的皱褶里伸出手掌接住它。
成为云,成为雾,成为另一双眼睛里的雨。
从失忆后,裴知予从没有见过有人会用这样难以读懂的目光看自己,好像被一张细密的网捕捉住了,留在眼眶中的眼泪潮湿了全身,她的翅膀被蛛网囚住,飞不起来。
双脚变得酥软,恍然的一瞬,裴知予踉跄着往后退去。
苏毓礼像是要接住她一样,抬起手往前走去,却马上放下手停在原地。
砰的一声,裴知予撞到沙发旁的桌子,身子往旁边一倒,不可避免地歪歪斜斜地坐下。
“苏总……”裴知予慌忙起身,手里抓紧药袋子。
脑海里还回放着那件尴尬的事,即便苏毓礼给她点早餐,她也不可避免地把那件事放在心上。
“你还好吗?”苏毓礼开口问道,“你的伤严重吗?”
裴知予不清楚苏毓礼知不知道咖啡店的事,只当苏毓礼问候她的惨状:“还好,已经涂了药,没什么大碍。”
苏毓礼没有多对裴知予的伤进行关怀,上下打量两眼嗯了一声,侧着身子转身出门。
看来只是上下级的客套关心。
裴知予本来也没对这个顶级上司抱有什么可以被关照的期望,抓着装着药的袋子准备跟着出去。
那人却停在门口回头,薄薄的身子挡住门外的喧嚣。
裴知予看着她的眼睛,听见她轻不可闻地叹口气,声线低沉:“我办公室里有干净的衣服,你跟我过去,把身上的衣服换换。”